一、坤宁宫·晨呕
正统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紫禁城的冬天终于过去了，御花园的迎春花开了第一朵，嫩黄的花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毕竟是春天来了。徐妙念坐在坤宁宫窗前，手中捧着一碗红枣桂圆粥，刚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放下碗，侧身干呕了两下。翠儿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背。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奴婢去请太医！”
徐妙念摆了摆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上次怀见深的时候，也是这样，晨起恶心，闻不得油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算了算日子。上个月癸水没来，她忙忘了，如今想起来，已经迟了大半个月。
“去请方太医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得很快。
方太医来了。他须发皆白，颤巍巍地跪在榻前，将手指搭在徐妙念的腕上，闭目凝神。殿中安静极了，翠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方太医睁开眼，满脸惊喜，声音都在发抖：“恭喜娘娘！这是喜脉！脉象沉稳，胎儿健康！”
翠儿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红了。徐妙念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面正在孕育的又一个新生命。她的眼眶也红了——不是第一次当娘了，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让人想哭。
方太医开了安胎药，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千恩万谢地退下了。翠儿跪在榻前，仰着头，眼眶红红的：“娘娘，您又要当娘了。陛下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徐妙念嘴角微微弯起，伸手摸了摸翠儿的头。“去乾清宫，请陛下晚上来用膳。先不要说什么事，让他来了再说。”
翠儿点头，擦了擦眼泪，一溜烟跑了。
二、乾清宫·狂喜
朱祁镇正在批折子。边关的捷报刚刚送到——沐斌打了一场胜仗，瓦剌退了兵，虽然不是什么大捷，但打出了大明的威风，够那些草原部落消停一阵子了。他心情不错，朱笔落得格外轻快。
“陛下，翠儿姑娘来了。”王德进来通报。
朱祁镇放下朱笔：“让她进来。”
翠儿进来，行了一礼，笑盈盈地说：“陛下，皇后娘娘请您晚上去坤宁宫用膳。娘娘说，有件事想当面跟陛下说。”
朱祁镇眉头微挑：“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娘娘说，要当面说。”
朱祁镇摇了摇头，笑了。“好。朕晚上过去。”
当夜，朱祁镇来到坤宁宫。徐妙念已经备好了晚膳，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朱祁镇坐下，看着她的脸色——她的气色不错，脸颊红润，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妙念，你说有事要跟朕说，什么事？”
徐妙念没有直接回答，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陛下先喝汤。”
朱祁镇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说吧。”
徐妙念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陛下，方太医今天来请平安脉。他说，臣妾有喜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朱祁镇手中的汤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汤洒了一桌。他没有管，猛地站起来，又猛地坐下，手忙脚乱地握住徐妙念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你说什么？”
“臣妾有喜了。”徐妙念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见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朱祁镇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抱住她，抱得很紧，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徐妙念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她懂。他二十多岁了，大明江山有了继承人，边关打了胜仗，如今皇后又有了身孕——这是最好的年景。
“妙念，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
徐妙念轻轻笑了。“陛下，这是臣妾的本分。不是恩赐。”
三、仁寿宫·欣慰
消息传到仁寿宫的时候，张太后正在喝燕窝粥。她放下碗，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皇后又有身孕了。哀家放心了。”她转头对身边的宫女说，“把库房里那支老山参找出来，给皇后送去。还有那匹蜀锦，皇后喜欢素净的颜色，那匹青色的正好。”
孙若微在慈宁宫听到消息，面色平静，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送去了一对玉如意。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不是嫉妒，是感慨。她这辈子，只有朱祁镇一个儿子。而她的儿媳妇，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
钱贵妃得到消息，连忙赶到坤宁宫。她带了自己亲手做的几样点心和一包上等的红枣，眼眶红红的。“娘娘，您又要当娘了。臣妾替您高兴。”
徐妙念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钱姐姐，谢谢你。这些年，多亏了你帮我。”
钱贵妃摇头：“是娘娘抬举臣妾。臣妾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四、文华殿·兄长的责任
朱见深五岁了。他在文华殿读书，杨士奇教他《千字文》，他已经能背大半了。散学后，他回到坤宁宫，看到母后坐在窗前，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带着笑。他跑过去，扑进母后怀里。
“母后，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徐妙念摸了摸他的头。“见深，母后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你要当哥哥了。”
朱见深歪着头，想了想。“当哥哥是什么意思？”
“就是母后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以后会叫你‘哥哥’。你要保护他，照顾他，教他读书，带他玩。”
朱见深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宝宝在哪里？在母后肚子里？他怎么进去的？”
徐妙念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翠儿端着点心进来，解了围。“殿下，您今天读书辛苦了，先吃点东西。”
朱见深的心思立刻被点心吸引了，不再追问小宝宝是怎么进去的。徐妙念松了口气，暗暗决定——这个问题，让朱祁镇去回答。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徐妙念手覆小腹的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咱的曾孙女，又有身孕了。好！多子多福！”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你这曾孙女，肚子真争气。”
徐达哼了一声：“什么叫争气？徐家的女儿，本来就争气。”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祁镇这小子，又要当爹了。好！大明江山，后继有人。”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您当年也是儿女双全。”
朱棣点头，没有说话。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母后告诉“自己”要当哥哥的画面，轻轻笑了。
“朕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母后说，你要当哥哥了。朕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
吴皇后握住他的手。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好！皇后又有身孕了！朕的皇祖——不对，皇祖的皇祖——又要添弟弟妹妹了！”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皇后有喜，国之大幸。”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朕的皇后也有这样的福气……”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臣妾的福气，也是好的。”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六、尾声
当夜，朱祁镇来坤宁宫用膳。他比平时来得早，脸上带着笑，眼中带着光。朱见深也在，坐在父皇和母后中间，一手抓着一只鸡腿，啃得满脸油。
“见深，你以后要当哥哥了。”朱祁镇看着儿子，目光温柔。
朱见深抬起头，油汪汪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父皇，我会保护弟弟的。不让他摔跤，不让他被人欺负，不让他饿肚子。”
朱祁镇笑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好。父皇相信你。”
徐妙念看着父子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多年前，她刚魂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如今她二十二岁了，是皇后，是母亲，肚子里还有一个。她在这个时空扎下了根，开出了花，结出了果。
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在这幅画中，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皇帝，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皇后，和他们的儿子，一家三口，等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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