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明徐妙念

一、文华殿·开蒙

正统六年,九月初九,重阳节。紫禁城的秋天到了,御花园的菊花开了满园,黄的白的紫的,在秋阳下灿若云锦。朱见深四岁了。

四岁的朱见深不再骑木马了——不是不想骑,是父皇说,四岁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读书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读书,但沐琮哥哥也读书,所以读书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今日是朱见深开蒙的日子,地点在文华殿,老师是杨士奇——七十多岁的杨士奇,走路都要人扶了,但精神还好,眼睛还亮。

朱见深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小翼善冠,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他的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徐妙念站在殿外,隔着窗棂看着儿子。朱祁镇站在她身边,也看着。

“陛下,您说见深能坐得住吗?”徐妙念轻声问。

“坐不住也得坐。”朱祁镇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蒙了。他不能比朕差。”

徐妙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殿内,杨士奇颤巍巍地打开一本书,是《千字文》。“殿下,今天老臣教您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朱见深跟着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奶声奶气的,还破了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杨士奇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在文华殿,教朱祁镇读《千字文》。那时候朱祁镇才五岁,也是奶声奶气的,也是脚够不着地。如今朱祁镇二十一岁了,当了皇帝,有了儿子。他老了,但大明的江山,后继有人。

“殿下念得好。再念一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朱见深又念了一遍,这次没有破音。

杨士奇点头,继续往下教。

二、坤宁宫·晚读

散学后,朱见深回到坤宁宫。徐妙念正在窗前做针线——她在给朱见深缝一件冬天穿的小棉袄,已经缝了好几天了。朱见深跑过来,扑进母后怀里。

“母后!母后!今天杨先生教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的小脸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徐妙念放下针线,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见深真能干。会背了吗?”

“会!”朱见深挺起小胸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他背不下去了,卡住了。

徐妙念没有催他,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背得很好。明天先生会教新的。见深好好学,母后每天检查。”

“好!”朱见深用力点头,然后从母后怀里挣脱,跑去找沐琮玩了。

沐琮正在偏殿练字。他八岁了,字已经写得很像样了。朱见深跑过去,趴在他桌边,看他写字。“沐琮哥哥,你在写什么?”

“在写《千字文》。殿下,您今天学的那几句,我也会写。”

朱见深看着纸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很是羡慕。“沐琮哥哥,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沐琮放下笔,看着朱见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好。殿下先学会握笔。”

他拿起一支小号的毛笔,塞进朱见深手里。朱见深握笔的姿势不对,像拿筷子。沐琮没有笑他,握着他的手,帮他把姿势纠正过来。

三、兵部·议事

朱祁镇坐在兵部的正堂中,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这是边备整顿的名单。于谦站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份地图,指给他看。

“陛下,大同、宣府、蓟州、辽东,这四处是京城的屏障。臣以为,应当在这四处增兵五万,加固城防,整饬火器。一旦有事,陛下可以高枕无忧。”

朱祁镇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于谦,你觉得朕应该高枕无忧吗?”

于谦抬起头,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皇帝,不卑不亢。“陛下不应该高枕无忧。但陛下应该让百姓高枕无忧。”

朱祁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朕可以辛苦,百姓不能辛苦。准了。增兵五万,加固城防,整饬火器。”

于谦跪下,磕了一个头:“陛下圣明。”

徐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感慨。他想起几年前,他还是个在家里读书、被妹妹逼着练武的书生。如今他在兵部,跟于谦一起整饬边备,为大明的江山出一份力。妹妹说得对——大明不缺读书人,缺的是能打仗的将领。他不一定能当将领,但他可以做将领的后盾。

“徐敞。”朱祁镇叫他。

“臣在。”

“浙江市舶司的事,你写一份奏报,朕要看看。”

“臣遵旨。”

四、坤宁宫·夜话

当夜,朱祁镇来坤宁宫用膳。他比平时来得晚一些,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有一丝光——那是做了事之后的光。

“陛下今天去兵部了?”徐妙念给他盛了一碗汤。

朱祁镇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嗯。跟于谦商量边备的事。朕准备在大同、宣府、蓟州、辽东增兵五万,加固城防,整饬火器。”

徐妙念点头:“于谦是能臣。陛下用他,用对了。”

朱祁镇看着她:“你见过他?”

“臣妾没见过。但臣妾听说过。天下清官,于谦第一。这是父亲说的。”

朱祁镇笑了:“你父亲说得对。于谦确实是清官。”他顿了顿,又说,“妙念,你三哥在兵部干得不错。朕准备让他去辽东,监督边备整饬的事。你意下如何?”

徐妙念想了想,说:“陛下,臣妾不能干政。但臣妾觉得,三哥在兵部干了两年,该出去历练历练了。辽东是边关重地,他去那里,既能替陛下分忧,也能增长见识。陛下用他,是对的。”

朱祁镇握住她的手:“朕不是问你政事。朕是跟自己的妻子商量。”

徐妙念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那臣妾说——三哥去辽东,臣妾不拦他。但臣妾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带上臣妾的家训。徐家的子孙,不能丢徐家的脸。”

朱祁镇笑了,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朱见深在文华殿读书的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咱的曾曾外孙,四岁就开蒙了。好!读书要从小抓起。”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你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徐达想了想:“在放牛。”

马皇后笑而不语。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中于谦在兵部议事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于谦,能臣。祁镇用他,用对了。”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这是皇后举荐的人。”

朱棣摇头:“不是皇后举荐的。是祁镇自己发现的。这孩子,有识人之明。”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自己开蒙读书的画面,轻轻笑了。“朕小时候,读书还是很认真的。”

吴皇后掩嘴笑道:“陛下,您现在读书也认真。”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

“好!于谦!朕听说过这个人!忠臣!大大的忠臣!”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于谦,能臣。祁镇,明君。”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朕也有于谦这样的大臣……”他没有说完。

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有。只是……被您杀了。”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六、尾声

当夜,朱祁镇批完折子,来到坤宁宫。朱见深已经睡了,小手攥着被角,嘴角带着一丝笑。徐妙念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朱祁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他没有进去打扰,转身走了。王德跟在后面,小声问:“陛下,您不进去?”

朱祁镇摇头:“她们母子睡了。朕不进去了。朕回乾清宫。”

王德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朱祁镇走在宫道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很圆,很大,像一个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他想起今天于谦说的话——“陛下不应该高枕无忧,但陛下应该让百姓高枕无忧。”

“于谦,”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朕记住了。”

月亮很圆,紫禁城的夜很安静。而在这片安静中,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皇帝,正在想他的江山,他的百姓,他的家,他的国。

上一章 无题 大明徐妙念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