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扫地是一门学问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云舒把藏经阁一楼的每一本书的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

不是刻意去记的，是扫地的时候顺便。藏经阁一楼有六十四排书架，每排书架有七层，每层放的书从十几本到几十本不等。

她每天扫一排书架周围的地面，扫完就把那一排书架上的书按原来的顺序整理一遍。整理的时候，手指从每一本书的书脊上滑过去，书名、作者、版本、书页的新旧程度、哪一页被人折过角、哪一页沾过水渍——这些信息像水一样流进她的脑子里，沉淀下来，变成一张极其详细的地图。

扫地这件事，前世她就做得很好。在青云宗的头几年，她虽然是徐长老的亲传弟子，但徐长老给她安排的第一项修炼不是功法，不是剑术，是扫地。

扫藏经阁的地，扫演武场的地，扫丹房的地，扫祖师殿的地。扫了整整三年。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问师尊，师尊只说了一句话：“扫地是一门学问。”

后来她才知道，那三年里，她把青云宗每一个角落的地面都扫过了。哪块地砖下面有空洞，哪道墙缝里藏着蚂蚁窝，哪扇门轴需要上油，哪扇窗闩不好使——她全部知道。

那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在后来的一次宗门内乱中救了她的命。她从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下水道逃出了被敌人封锁的藏经阁，因为她在扫地的时候发现过那条下水道的入口。

现在她又开始扫地了。

藏经阁的地面是老青砖铺的，砖缝里积了几十年的灰，扫帚扫过去，灰从砖缝里扬起来，落下去，扫不干净。

沈云舒去厨房要了一盆水，把扫帚蘸湿了再扫。湿扫帚扫过砖缝，灰被水粘住，砖缝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青灰色，像被无数双脚踩实了的泥土。

她用三天扫完了整个一楼。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然后她开始擦书架。书架是樟木的，防虫，但年头久了，木头表面蒙着一层黏糊糊的陈年老垢。

她用湿布蘸着草木灰水，一寸一寸地擦。擦到第三排书架的时候，她在书架背板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枚剑穗。

剑穗是旧的，原本的颜色大概是深蓝，现在已经褪成了灰扑扑的蓝灰色。

穗子编得很精致，是南域乡间常见的那种平安结，每一根穗线都搓得均匀细密，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木珠。木珠上刻着一个字——“衍”。

沈云舒把剑穗握在手里。江衍。藏经阁的杂役。两年前“叛逃”离宗。他在这排书架背面的夹缝里，藏了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剑穗。

她把剑穗收进袖子里，继续擦书架，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云舒没有直接回杂役院的通铺。她绕到了藏经阁后面的小院。小院是存放清扫工具的地方，堆着破扫帚、旧水桶、生锈的铁锹。院墙根下有一块青石板，她蹲下来，把青石板掀开。

下面是一条干涸的下水道。

前世她从这条下水道逃过命。这一世，她第一次掀开这块青石板。下水道里黑沉沉的，有一股陈腐的泥土味。她把青石板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江衍当过藏经阁的杂役。

他在书架夹缝里藏了一枚剑穗。他是“叛逃”离宗的。沈云芷让她来青云宗找江衍。这些线索之间有一条线连着，她还没有摸到那条线。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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