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被禁足的第二天,马管事把沈云舒从挑水组调到了藏经阁。不是升迁,是藏经阁缺一个打扫的杂役。原来打扫藏经阁的老余头前些天摔断了腿,藏经阁已经半个月没人清扫了,地上的灰积得能踩出脚印。马管事觉得沈云舒“安静、不惹事”,适合这份活。
沈云舒扛着扫帚走进藏经阁的时候,阁内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萧条。青云宗的藏经阁是一座三层木楼,灰瓦朱柱,和沈家的藏书阁格局相似,但规模大了数倍。一楼是纸质典籍,二楼是玉简,三楼据说是功法原本,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能上去。她作为杂役,只能在一楼活动。
一楼有几十排书架,但架上的书稀稀拉拉的,很多格子是空的。不是被借走了——藏经阁的书不外借——是本来就这么多。青云宗毕竟只是南域一个中等宗门,底蕴无法和那些传承千年的大派相比。沈云舒前世是渡劫期大圆满的修士,见过真正的仙家藏经阁——玉简如海,功法如山,一座藏经阁就是一个小世界。青云宗的藏经阁在她眼里,连沈家的藏书阁都不如。沈家虽然是小家族,但沈崇那几代天灵体从青云宗、天医宗带回来不少好东西,藏书的品质其实不低。
但藏经阁有一个沈家藏书阁没有的优势——这里没有人管她看什么书。老余头摔断腿之后,藏经阁就没有人值守了。外门弟子嫌一楼的书太基础,很少来。内门弟子有自己的藏经室,根本不屑于踏足这里。偌大的一楼,只有沈云舒一个人,和满架的灰尘。
沈云舒花了一个时辰把一楼的地面扫了一遍。灰尘扬起来,在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里翻滚,像金色的雾。扫完地,她把扫帚靠在墙角,走向最近的一排书架。
架上的书她大多都认识——前世她在青云宗待了七百年,一楼的书早就翻遍了。但有一本书她前世没有见过。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夹在两本厚书之间,只露出窄窄的一条书脊。如果不是她扫完地顺手整理书架,根本不会发现。
沈云舒把册子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是一行手写的小字——“青云宗杂役录”。
不是功法,不是典籍。是一本记录。记录的是青云宗历代杂役的名字、来处、去处。最早的记录追溯到一百二十年前。每一页一个名字,格式统一:姓名、籍贯、入宗时间、所任何职、离宗时间、离宗原因。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到中间的时候,一个名字让她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江衍。南域江家村人。永和二十一年入宗。藏经阁杂役。永和二十三年离宗。离宗原因:叛逃。”
江衍。沈云芷让她去青云宗找一个叫江衍的人。江衍在青云宗待过,是藏经阁的杂役,两年前“叛逃”离宗。
沈云舒把这一页反复看了三遍。永和二十一年入宗,永和二十三年离宗——只在青云宗待了两年。离宗原因是叛逃。但一本杂役的离职记录,为什么要用“叛逃”这个词?杂役不是正式弟子,不想干了可以辞工,没必要“叛逃”。除非江衍不是一个普通的杂役。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