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比她记忆中的更破旧。
执事领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经过几排灰扑扑的屋舍,停在一间矮檐低得几乎要碰头的小屋前。屋子是土坯墙,茅草顶,门上没有锁,用一根麻绳拴着门环。执事解开门绳,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你就住这里。”执事从腰间摘下一块木牌递给她,木牌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刻着“外门杂役”,“明天卯时到杂役院报到。做什么活,听管事的安排。”
沈云舒接过木牌。木牌很轻,漆面磨得斑斑驳驳,边角被无数前任主人的手磨得光滑发亮。“吃食呢?”
“杂役一天两顿,巳时和酉时,在杂役院的食堂。过时不候。”
执事走了。沈云舒站在小屋门口,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外门杂役。前世她入青云宗的时候,被测出天灵体,直接被徐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住的是内门独院,吃的是灵膳堂,穿的是青云宗弟子人人都羡慕的白色道袍。这一世她接了三剑,换来的是一个外门杂役的身份,一间土坯茅草屋,和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木牌。
她把木牌挂在腰间,推门进去。屋子很小,一丈见方。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没有被褥。床头有一个三尺高的木柜,柜门掉了一扇,里面空空如也。窗户是直接在土墙上掏出来的一个方洞,没有窗纸,用几根木条钉死了大半,只剩下巴掌大的一道缝隙透光。
地面是夯土,坑坑洼洼的,墙角长着一丛灰白色的菌子。
沈云舒站在屋子中央,把这一切看了一遍。然后她把木柜里残留的灰尘和蛛网清理干净,把旧衣裳从身上脱下来,叠好,放进木柜。暗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周嬷嬷的账本、沈云芷的玉简、父亲的刻字拓片、母亲的半截蜡烛。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柜最里面,关上那扇仅存的柜门。
然后她坐在木板床上,把稻草拢了拢,铺成一个勉强能躺的形状。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弟子们修炼时发出的吐纳声,隐隐约约的,像风吹过松林。沈云舒躺下来,稻草扎着后背,霉味钻进鼻子里。她盯着房顶的茅草——茅草中间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一只鸟从洞口掠过,影子在她脸上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沈家柴房,青云宗土屋。从一间破房子搬到另一间破房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她知道变了。在沈家,她是供体,是材料,是被抽取本源的容器。在青云宗,她是一个外门杂役——地位最低、待遇最差、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外门杂役。但她不再是容器了。她走出沈家的那一刻,寄生阵的抽取通道就被距离拉长、被山门的禁制阻隔。沈云瑶还能抽取她的本源,但效率已经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不到。沈云瑶此刻一定已经发现了——金丹核心的本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嫡姐会急,会疯,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弄回沈家,或者亲自来青云宗找她。
沈云舒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弯了一下。来吧。青云宗不是沈家,这里不只有柳氏和秦嬷嬷。这里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势力,更多的眼睛。沈云瑶想在青云宗动她,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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