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是在子时三刻离开沈家的。
她没有走正门,没有走后门,没有翻墙。
她走的是柴房。
柴房西墙根下那堆柴火,她搬了两个月。
每一次搬柴,都往墙根的方向多堆一点,把最里面的位置空出来。
两个月下来,柴堆深处空出了一个刚好容一人蜷缩通过的小洞。
小洞的尽头是墙根——墙根底下,她用了整整一个月,用从厨房偷来的火钳,一点一点地把土坯墙的墙根掏空了。
不是挖穿,是掏空。
墙的外层还保留着完整的土坯,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只要用力一推,那块被掏空的墙根就会整块向外倒出去,露出一个三尺宽的豁口。
豁口外面,是沈家的外巷。
外巷直通后街,后街直通北城门。
沈云舒在离开前的那个下午,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她把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草席铺平,薄被叠好,枕头摆正。
枕套上春杏绣的那朵花朝着门口,像一个小小的告别。
第二件事,她把周嬷嬷的账本、沈云芷的玉简、父亲的刻字拓片、母亲的半截蜡烛,全部缝进了旧衣裳里衬的暗袋里。
旧衣裳穿在身上,暗袋贴着心口,硬邦邦的,像一个永远不会离身的行囊。
第三件事,她去找了沈云芷。
沈云芷在院子里给碧桃梳头。
碧桃坐在小板凳上,沈云芷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碧桃又厚又密的头发。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三姐。”
沈云芷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云芷放下木梳,对碧桃说:“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有。”
碧桃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云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沈云舒。
“里面是十两碎银子,还有三颗培元丹。我炼的,成丹率不高,品相也不好,但总比没有强。”
沈云舒接过荷包。
荷包是新的,针脚细密整齐,和沈云芷平时的针线活完全不同——她平时缝东西也是大大咧咧的,针脚粗得能跑马。
这个荷包,她一针一线缝了很久。
“三姐。我走了之后,秦嬷嬷可能会找你麻烦。如果她动手,你就把这份东西交给青云宗。”
沈云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空空如也,没有收件人,没有落款,“信里写了我调查到的所有关于沈家和天医宗的交易。青云宗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他们需要这份情报来对付天医宗。你用这份情报换自己的安全。”
沈云芷接过信,收进袖子里。
“好。”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融进了枣树的树影里。
“八妹。春杏的坟,我会去看的。”
“嗯。”
沈云舒转身走了。
走到月洞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云芷站在院子里,枣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斑驳的光影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守夜的人。
沈云舒转过头,走出了月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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