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柴房的时候,吴嬷嬷正站在门口,脸上的刀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八小姐,大夫人让你去正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云舒没有问为什么。
她跟着吴嬷嬷穿过月洞门,沿着游廊走到正院。
花厅里,柳氏坐在上首,沈云瑶坐在她旁边。
秦嬷嬷不在——或者说,不在明面上。
但沈云舒能感觉到花厅的屏风后面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秦嬷嬷在屏风后面听着。
“云舒,今天去测灵根了?”柳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测出了什么?”
“凡脉。”
柳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三岁那年,我请天医宗的修士给你测过一次灵根。”
“测出来是凡脉。”
“你不死心,今天又去测了一次。”
“测出来还是凡脉。”
“现在你信了吗?”
“信了。”沈云舒低着头。
柳氏放下茶盏。
“信了就好。”
“从今往后,安分待在柴房里。”
“沈家不缺你一口饭吃。”
“是。”
沈云舒退出花厅。
走到游廊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沈云瑶的声音。
“娘,八妹在广场上测出凡脉的时候,脸色都没变一下。”
“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测出凡脉?”
柳氏没有回答。
沈云舒加快脚步,走回了柴房。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测出凡脉。
她今天在南安城广场上,当着几百人的面,把⼿按在测灵石上,测出了一个凡脉。
秦嬷嬷在屏风后面听见了。
柳氏信了。
沈云瑶虽然说了那句话,但她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天灵体会故意测出凡脉。
除了沈云芷。
三姐什么都没问,就信了她。
沈云舒走到草席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沈云芷给她的那枚玉简。
灵力探入,玉简里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沈云芷这半个月查到的所有关于长生殿的信息。
“长生殿,起源不详。”
“最早见于天医宗秘档,时约千年前。”
“殿中皆为大能修士,修为最低化神期,最高不可知。”
“长生殿不属任何宗门,不归任何势力,独立于修仙界之外。”
“其成员渗透各大宗门,青云宗、天医宗、万剑宗、碧落宫,皆有长生殿之人。”
“长生殿之目的,据天医宗故老相传,为‘培育完美容器,以待飞升失败之大能转世’。”
“具体不详。”
千年前。
飞升失败的大能。
转世需要容器。
完美容器。
沈云舒把玉简放下。
这些信息和她前世在青云宗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天灵体培育计划,不是为了培养天才修士,是为了培育“容器”。
那些被种植出来的天灵体,最终的用途不是飞升,是被夺舍。
供体为受体提供天灵体本源只是第一步。
当受体的修为达到某种程度,长生殿里那些飞升失败的大能,就会通过某种方式转世到这些天灵体体内,占据他们的身体、灵脉、修为、记忆。
把一个人彻底抹掉,换成另一个人。
沈崇晚年反复梦见的那座无名大殿。
殿中有人唤他的名。
那不是梦。
是长生殿在召唤他回去,完成最后的夺舍。
但沈崇没有回去。
他选择了留在沈家,选择了在忏悔中死去。
所以长生殿放弃了沈崇,转而培育下一代。
一代又一代。
沈家只是一个分支。
天医宗也只是长生殿的一个触角。
整个修仙界里,不知道有多少像沈家这样的家族,在默默地“生产”天灵体,输送给长生殿。
沈云舒把玉简收回枕头底下。
她不怕。
不管长生殿有多大,不管它的触角伸得有多远,她一层一层地剥,一个人一个人地除,总有一天会剥到它的核心。
到那时候,她要站在那座无名大殿的门口,亲手把殿门推开。
鲜花加更请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