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母的死

突破封印第三层的过程比沈云舒预想的要顺利，也要痛苦。

锁灵脉扩张的原理，是用虚假的“饱和感”欺骗灵脉，让它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扩张的极限，从而主动停止生长。

破解这一层封印，需要做的是打破这种虚假的饱和感——不是从外部打破，是从内部。

要让灵脉“想起来”自己真正的极限在哪里。

沈云舒将《噬灵诀》的灵力旋涡从封印表面移开，转而探入自己的灵脉深处。

天灵体的灵脉是一条贯穿全身的灵力通道，从丹田起，经奇经八脉，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在封印第三层的压制下，这条灵脉被数十道极细的灵力丝缠绕着。

每一道灵力丝都释放着一种信号——饱和了，不能再扩张了，停下来。

灵脉接收到这个信号，就真的停下来了。

不是被外力锁住，是被骗得自己停下来了。

沈云舒用《噬灵诀》的旋涡裹住其中一道灵力丝，开始吞噬。

不是吞噬灵力丝本身，是吞噬它释放的虚假信号。

信号被吞噬的瞬间，那道灵力丝连接的那一小段灵脉猛地颤动了一下——它感受到了真实的极限。

真实的极限远比虚假的饱和感遥远得多。

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人一直以为自己走到了悬崖边，眼罩被揭开的那一刻，才发现面前是一片可以纵马驰骋的旷野。

沈云舒一道一道地吞噬那些灵力丝释放的虚假信号。

每吞噬一道，对应的灵脉就会剧烈颤动，然后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外扩张。

扩张的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不是刀割火烧的痛，是从骨头里面往外膨胀的痛。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髓里破土而出，把每一寸骨骼都撑到极限。

沈云舒的额头抵在草席上，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洇湿了席面。

她没有停。

吞噬到第二十三道灵力丝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极其微弱，被包裹在灵力丝的深处，像琥珀里封存的一只昆虫。

那股灵力的气息她认得——是母亲苏晚的灵力。

不是封印裂缝里那种温和的保护力量，而是一段记忆。

母亲临死前，把她最后的记忆封在了封印第三层里。

沈云舒将意识探入那段灵力波动中。

眼前的黑暗忽然裂开，她看见了一间陌生的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面容苍白如纸，额头上覆着一层密密的汗珠。

那是苏晚。她的母亲。

苏晚的手按在高高隆起的腹部，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嘴唇翕动着，反复说着同一句话：“舒儿，娘护着你……舒儿，娘护着你……”

一个接生婆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苏娘子，喝了吧。喝了就不疼了。”

接生婆的声音很耳熟——是柳氏的声音。年轻的柳氏。她端着药碗，脸上带着温柔关切的表情，和沈云瑶如出一辙。

苏晚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她把药碗放在床头，忽然握住了柳氏的手。“师姐，收手吧。那些孩子……不能再死了。”

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晚儿，你说什么胡话。先把药喝了。”

“我不喝。”苏晚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我看见了。后山的药田。续脉草下面埋着的骨头。七个孩子的骨头。师姐，你杀了七个孩子。”

柳氏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抽回手，站起来，低头看着床上的苏晚。

那目光沈云舒认得——是看物品的目光。不是看人，是看一件需要被处理的物品。

“晚儿，你知道了，就活不了了。”

苏晚没有求饶。她把手放回腹部，闭上了眼睛。

一道极其微弱、极其柔和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穿过腹壁，进入胎儿的体内。

那是她全部的力量。一个金丹期修士全部的本源，压缩成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刻进了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的丹田里。

“舒儿，娘护着你。”

柳氏发现了。她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试图阻止。

但苏晚的本源已经全部转移了，她的丹田空空如也，灵脉寸寸碎裂。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一道封印在女儿体内的保护。

苏晚的手从腹部滑落，垂在床沿。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屋顶的方向，瞳孔慢慢散开。

柳氏站在床边，看着死去的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那碗药，倒在了苏晚的脸上。

药汁顺着苏晚苍白的脸颊淌下来，和她的血混在一起，洇湿了枕头。

“你自己选的。”柳氏说。

画面碎裂了。

沈云舒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草席上，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她把脸埋进草席里，咬着席面上的草茎，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娘不是难产死的。是被柳氏逼死的。

她发现了柳氏杀害七个孩子的真相，柳氏要杀她灭口。

临死前，她把全部的本源化作一道保护，刻进了女儿的丹田里。

就是这道保护，让沈云舒的封印在十五年间始终无法完全闭合。

就是这道保护，让她活到了今天。

沈云舒把脸从草席上抬起来。

草茎在她脸上压出了几道红印，她没有擦。

她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睛，继续吞噬封印第三层的灵力丝。

娘用命换来的保护在她体内沉睡了十五年。今天，她要让这道保护彻底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