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柴房的时候,沈云舒发现门是开着的。她记得出门前关了门。沈云舒站在门口,神识外放三丈。柴房里有人。呼吸声很轻,修为不高,大约炼气五六层的样子。不是吴嬷嬷——吴嬷嬷的呼吸更粗重。也不是沈云瑶——沈云瑶的灵力波动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沈云舒推门进去。沈云芷坐在草席上,手里拿着沈云舒缝补的那件旧衣裳,正在翻看里衬上的暗袋。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暗袋缝得不错。”沈云芷把衣裳放下,“我试了三次才找到开口。”
沈云舒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三姐这么早来,出什么事了?”
“柳氏今天早上派人去观音庙了。不是上香,是送信。”沈云芷的声音压得很低,“送信的人是柳氏的陪房赵嬷嬷,骑的马是柳氏自己那匹枣红马。那匹马日行八百里,是专门用来传递紧急消息的。”
“信送给谁?”
“天医宗。”沈云芷说,“我让碧桃跟着赵嬷嬷出了城。赵嬷嬷往北走的,那是天医宗的方向。碧桃跟了十里地就回来了,不敢再跟。”
沈云舒沉默了。柳氏给天医宗送信,信里写的是什么?周嬷嬷被逐出府的事?封印维护期将近的事?还是沈云芷查“隐脉”的事?无论是哪一件,都意味着柳氏开始动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沈云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递给沈云舒,“昨晚我在柳氏房外听墙角,听到了这个。”
沈云舒打开纸。沈云芷的字迹,记录的是柳氏和一个人的对话。从内容看,那个人是柳氏从天医宗带来的陪嫁嬷嬷,姓秦,在沈家地位很高,连柳氏都叫她一声“秦姨”。
“秦姨:八丫头最近不对劲。周嬷嬷的事,我怀疑是她搞的鬼。柳氏: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能搞什么鬼。秦姨:周嬷嬷在沈家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能让周嬷嬷心甘情愿交出账本的,绝不是废物。柳氏:你的意思是?秦姨:我怀疑她的封印出了问题。柳氏:不可能。云瑶上个月刚检查过,封印完好。秦姨:云瑶的检查,你信?柳氏沉默了很久。秦姨:晚儿死之前,在她身上动过手脚。你我都知道。柳氏:别说了。秦姨:如果晚儿留下的那道力量,一直在缓慢破坏封印呢?十五年,足够破坏到什么程度?柳氏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叫云瑶来。”
记录到这里结束。
沈云舒把纸叠好,还给沈云芷。沈云芷接过去,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把纸点燃了。火苗舔着纸边,把那些字一个一个烧成灰烬。灰落在草席上,她用鞋底碾碎。
“八妹。”沈云芷看着地上的灰烬,“秦嬷嬷说的‘晚儿’,是你娘吧。”
“嗯。”
“你娘在你身上留了东西。”
“嗯。”
沈云芷没有再问留了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柳氏叫沈云瑶去,肯定是要她重新检查你的封印。沈云瑶上次检查没查出问题,这次一定会查得更仔细。你准备好了吗?”
沈云舒点了点头。
沈云芷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八妹。昨晚我去柳氏房外之前,先去了一趟祠堂。”
沈云舒抬起头。沈家祠堂常年锁着门,只有逢年过节才打开。沈云芷去祠堂做什么?
“祠堂里供着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第四代沈崇,第五代沈崇的两个儿子,第六代沈崇的孙子——那几个天灵体的牌位,都在。”沈云芷的声音很轻,“但他们的妻子,那些天医宗医女的牌位,一个都没有。我问了守祠堂的老仆,他说,那些医女死后没有入祠堂,牌位被送回天医宗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沈云芷转过身,看着沈云舒,“你娘。苏晚的牌位,在祠堂最角落的供桌上。牌位是新的,漆是亮的。有人一直在给她擦拭、上香。”
沈云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守祠堂的老仆说,每年六月初八——你娘忌日那天——大夫人都会独自去祠堂,在苏晚的牌位前坐一夜。”
柴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云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云舒坐在草席上,看着门口照进来的一小块阳光。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脚面移到膝盖,从膝盖移到胸口。六月初八,娘的忌日。柳氏每年那一天,独自坐在娘的牌位前,坐一整夜。她在做什么?忏悔?怀念?还是只是看着那个被她亲手害死的人的牌位,确认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
沈云舒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柳氏已经开始怀疑她的封印了。沈云瑶很快就会来第二次检查。这一次,嫡姐不会再被她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