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连接点碎裂的时候,沈云舒感受到了那十个孩子临死前的感受。
寄生阵的抽取通道在封印第一层瓦解的瞬间,失去了第一道屏障的约束,抽取之力骤然暴增。
沈云舒体内的天灵体本源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拼命往外扯。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疼痛是有边界的。抽取是没有边界的。
像一个无底洞在丹田里张开,要把她整个人从内向外吸干。
她终于明白那十个孩子是怎么死的了。
封印第一层是锁灵力输出,它的存在不只是限制供体使用灵力,更是调节寄生阵抽取力度的阀门。
阀门在,抽取的流量是可控的。
阀门碎了,抽取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失控。
柳氏在那些孩子身上做实验,测试封印的承受极限、测试抽取的最优频次、测试供体能撑多久。
那些孩子在失控的抽取中,灵脉被一寸一寸地抽干,丹田碎裂,经脉萎缩,最后心脏停搏。
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从一开始,柳氏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沈云舒咬紧牙关,将《噬灵诀》反向运转到极致。
灵力旋涡不再是被动地附着在抽取通道内壁,而是主动吞噬通道本身。
天医宗布下的寄生通道由七种灵力编织而成,最外层是天医宗锁灵术的绵密灵力。
沈云舒的旋涡像一把锉刀,一刀一刀地锉在通道内壁上。
她在和抽取之力抢时间。是通道先把她抽干,还是她先把通道锉断。
丹田里的本源在飞速流失。
炼气四层巅峰跌落到后段,后段跌落到中段。
每跌落一分,抽取之力就强一分。
越抽取越弱,越弱越被抽取——这是一个死亡螺旋。那十个孩子就是在这个螺旋里被活活抽干的。
中段跌落到初段。初段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跌回炼气三层。
沈云舒的鼻子里流出血来。灵脉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抽取,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血从鼻子里淌下来,滴在衣襟上,她没有擦。她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丹田里,集中在《噬灵诀》的旋涡上。
旋涡锉在通道内壁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锉都刮下一层薄薄的灵力。
通道内壁上的符文在旋涡的磨蚀下开始变形,笔画扭曲,节点松动。
然后——第一个节点断了。
不是封印的连接点,是寄生通道本身的节点。天医宗布下的七层灵力编织结构,最外层的第一个编织节点,被锉断了。
抽取之力骤然减弱了一分。紧接着第二个节点断裂,第三个。
通道的编织结构一旦出现缺口,整体的稳固性就急剧下降。
剩下的节点在抽取之力的反向拉扯下接连断裂,像一件被扯住线头的毛衣,哗啦啦地散开。
寄生通道最外层的天医宗灵力层,彻底瓦解。
抽取之力骤降到原来的七成左右。沈云舒丹田里本源流失的速度大幅减缓。
她抓住这个机会,将《噬灵诀》从反向运转切换回正向,疯狂吞噬山洞里聚灵阵聚集的灵气。
灵气涌入丹田,填补被抽走的空缺。炼气三层初段回升到中段,中段回升到后段,后段回到炼气四层初段——然后继续攀升。
炼气四层中段。炼气四层后段。炼气四层巅峰。
突破。
炼气五层。
沈云舒睁开眼睛,山洞里的灵气已经稀薄到几乎没有。
聚灵阵聚集了数日的灵气,被她一口气全部吞噬干净。
代价是丹田里那条寄生通道被她拆掉了最外面一层,代价是灵脉上多了至少十几道细微的裂痕,代价是鼻子和嘴角都是血。
但她活下来了。
那十个孩子没有活下来。她活下来了。
沈云舒擦了擦脸上的血,站起来。腿是软的,膝盖在发抖。她扶住石壁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出山洞。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青灰色的光。后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她站在洞口,看着山下沈家的层层屋瓦。炼气五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比炼气四层时粗壮了不止一圈。
寄生通道的最外层被拆掉之后,抽取之力的强度降低了三成。这三成,就是她从柳氏手里抢回来的命。
十个孩子没有抢回来的命,她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