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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都是废脉

重生后我掀了所有人的桌

沈云舒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翻出族谱摘抄,翻到记录沈家这一辈子女的那几页。她要找的十个夭折孩子的名字——不,族谱上根本没有他们的名字。

那十个孩子在柳氏的供体记录里只有编号,从一到十,像十件入库又出库的货物。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族谱上会有哪怕一行小字,记下他们的生母、他们的出生年月、他们活过的证据。但族谱上什么都没有。

翻遍所有页码,没有编号一,没有编号二,没有任何一个供体孩子的记录。他们从出生到死亡,在沈家的官方记载里根本不存在。

但族谱上有另一批人的记录:那些被测出“废脉”或“凡脉”的沈家子女。

沈云舒把这几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沈家这一辈,被测出凡脉或废脉的孩子一共有十一个。除了她自己——八小姐沈云舒,行八,生母苏晚,凡脉,炼气二层——还有二房的庶子沈云松,三房的庶女沈云竹,四房的两位庶出子女沈云槐和沈云柳,以及另外六个分布在各房的庶出子弟。

这些人在族谱上被整齐划一地标注为“凡脉”或“废脉”,像被打上同一枚印章的货物。

他们的名字后面没有修为记录——凡脉不需要记录修为,因为凡脉修不了仙。他们住在后院各个角落里,有的被派去扫地,有的被派去洗衣,有的被派去厨房烧火。

没有人在意他们。逢年过节家族宴席上,他们连末席都坐不上。沈云瑶在正厅里被众星捧月地恭维时,这些人蹲在后院的下人房里,和仆婢们一起吃大灶的剩菜。

沈云舒仔细回想前世今生所有关于这些“废脉”子弟的记忆。

前世的她在沈家只活了十五年,那十五年里她的世界只有柴房那么大,对其他房的庶出子女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但今生她多了沈云芷这个盟友,三小姐在后院各处都有眼线——碧桃那丫头嘴甜腿勤,和后院各房的丫鬟都说得上话。

沈云芷偶尔来柴房的时候,会顺嘴提一些后院的事。

那些碎片在沈云舒脑子里拼起来,拼出了一个可怕的共同点。

二房庶子沈云松,生母是天医宗的外门弟子。那个外门弟子在沈云松三岁那年“病故”,沈云松被测出废脉,扔在后院自生自灭。

他现在十六岁,每天在厨房劈柴,劈了八年。

三房庶女沈云竹,生母是天医宗的药童。那个药童在沈云竹两岁那年“失足落井”,沈云竹被测出废脉,现在十五岁,每天在洗衣房搓衣裳,搓了十年。

四房两位庶出沈云槐和沈云柳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生母是一对姐妹——都是天医宗医女的贴身丫鬟。

那两个丫鬟在同一年“染时疫病故”,沈云槐被测出废脉,沈云柳被测出凡脉。一个在菜园种菜,一个在马厩喂马。

所有的废脉孩子的生母,全部和天医宗有关。

外门弟子、药童、医女的贴身丫鬟——她们都是天医宗最底层的女修,被以各种名义送进沈家,生下孩子,然后被处理掉。处理方式各不相同——“病故”、“失足落井”、“染时疫”——但结果是相同的:孩子还在襁褓中,母亲就永远消失了。

然后孩子长到可以被测灵根的年纪,被测出“废脉”或“凡脉”,被排除在修炼资源之外,被扔在后院当奴才使唤。

但这些孩子被测出废脉,不是因为他们资质差。天医宗底层女修和沈家旁支庶子的后代,灵根资质可能平庸,但不可能十一个全部是废脉。

废脉在修仙界的自然概率大约是百中有一二,沈家这一辈二十几个庶出子女,一下子出了十一个废脉——这个比例高得不正常。

除非他们和她一样,体内被种了封印。封印把他们的灵脉压制成凡脉,让他们在测灵石面前全部显示为“废材”。然后柳氏从中筛选——谁能承受寄生阵的抽取,谁就成为正式的供体。

承受不住的,就作为“废脉”被丢在后院自生自灭。

沈云舒把族谱摘抄摊在膝盖上,手指从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去。

沈云松、沈云竹、沈云槐、沈云柳……这些名字后面的“废脉”两个字,是柳氏和天医宗写在他们身上的判词。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是废脉,是因为柳氏需要他们是废脉。

需要一群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废物”住在后院里,随时可以被挑走、被种封印、被抽取本源。废脉就是供体候选库。今天需要一个新的供体,就从库里挑一个,带走。

运气好的,封印种下后承受不住,被退回后院继续当废材——沈云舒不确定有没有这样的“退回品”,但她希望有。

因为退回后院至少还活着。运气不好的,承受住了封印,被正式列为供体编号,然后被抽干。

抽干了就死了,死了就烧了,骨灰洒在后山,连坟都没有。

族谱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写成了“废脉”。废脉死了,谁会奇怪呢?一个废物死了,谁会追究呢?

她撑住了,所以成了第八个供体。编号八,沈云舒。那十个死在供体记录里的孩子,也曾经是“废脉”。他们被测出废脉,被家族放弃,被扔在后院。

然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被周嬷嬷或者别的什么人带走,种下寄生阵,成为某个天灵体受体——也许是沈云瑶,也许是沈云瑶之前的某个受体——的养料。抽干了,就死了。死了,就烧了。

骨灰洒在后山的药田里,和续脉草、银叶草的根系混在一起,做了肥料。

沈云舒把族谱摘抄合上。

纸页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她把这本薄薄的册子握在手里,指节泛白。沈云芷誊抄这本族谱的时候,一定也注意到了这个规律。

三小姐什么都知道,但她没有专门提过这些废脉子弟,因为不需要提。沈云芷知道八妹自己会翻族谱,自己会数人数,自己会找到那个规律。她们是同类,不需要把话说明白。

柳氏和天医宗在沈家经营了四代。

他们用“废脉”这个标签,把沈家最脆弱的庶出子女变成了一个隐形的人口池。

每一代都有十几个“废脉”孩子在后院长大,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没有人记录他们的存在。

柳氏需要供体的时候,从这个池子里捞一个出来。

捞出来的时候连名字都不需要记——反正他们本来在族谱上就是“废脉”,没有修炼资格,没有继承权,没有任何家族地位。

他们活着和死了,对沈家的表面秩序没有任何影响。

这个池子是柳氏在沈家最得意的发明。她不需要从外面找供体,不需要冒暴露的风险。沈家自己的后院就是一座源源不断的供体矿。

矿脉就是沈家的血脉。她用沈家男人和天医宗底层女修配对,不断产出带有天医宗血统的孩子。

这些孩子继承的天医宗血脉让他们的灵脉更适应锁灵术封印,从一出生就是天灵体的天然供体坯子。

而柳氏选择的配对对象永远是庶子——庶子没有继承权,没有话语权,被家族轻视惯了,不会有人为他们出头。

庶子的孩子更是家族中地位最低的一层,连族谱都懒得给他们写全名。就是这种“谁都懒得看”的人,最适合当供体。

沈云舒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柴房的门。

月光照在后院的枣树上,树影婆娑。

这棵枣树下面埋着周嬷嬷的四百一十二块灵石,周嬷嬷在这里蹲了十年,每年除夕夜把灵石挖出来数一遍。

她的命是柳氏手心的一粒尘埃,但至少她还有灵石可以数。

那些被洒在后山某棵松树下的骨灰呢?那十个孩子死的时候,最大的不到四岁,最小的可能还没有断奶。

他们有没有人在临死前叫过一声娘?

那些被以“病故”、“失足”、“染疫”的名义处理掉的母亲们,临死前有没有叫过一声孩子的小名?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记得。

沈云舒退回柴房,关上门。

月光被关在门外,透过门缝渗进来极细的一线,像一根银色的针。

她走回草席边,盘腿坐下。

封印第一层最后一个连接点,她决定今晚就碎掉。

不是为了突破——炼气五层在今天、明天或者后天突破,差别不大。

她选择今晚,是因为今晚她看了那十份供体记录,看了族谱上那十一个被标注为“废脉”的名字。

她需要记住这种感觉,把这种感觉和突破的那一刻永远焊在一起。封印第一层碎裂的瞬间,被锁住的灵力会从裂缝中涌出。

那一刻她会感受到自己真正的力量——那是天灵体的力量,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力量,也是那十个没有名字的孩子被抽走的力量。

她要把这份力量拿回来,然后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噬灵诀》的灵力旋涡已经贴在第一层最后一个连接点上,像一把锉刀贴在最后一段铁链上。

连接点内部的裂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张——慢到布阵者根本不会察觉,但每一刻都在加深。

她将旋涡的转速微微提升了一点点。最后一段铁链发出了一声极细极细的哀鸣。她听到了。

那是封印本身的哀鸣,是困了她十五年的锁链意识到自己即将断裂时发出的最后一声。

她不为所动,继续锉。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心跳。

每一下都在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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