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十年前的记录

沈云芷在三天后又来了一趟柴房。这次她带来了一样沈云舒没有想到的东西——天医宗的内部诊疗记录。

“你怎么拿到的？”沈云舒翻着那本纸页发黄的簿册，难以置信。天医宗的内部记录，就算是最低级别的诊疗记录，也不该出现在沈家的藏书阁里。

“不是藏书阁的。”沈云芷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沈云舒给她倒的一碗水。水是井里现打的，冰凉。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是柳氏房里的。”

沈云舒抬头看她。

“柳氏每个月十五会去城南的观音庙上香。她出门的时候，正院的防卫会松一些。”沈云芷说得轻描淡写，但沈云舒知道，从柳氏的房间里偷东西意味着什么。一旦被发现，沈云芷的下场不会比那七个夭折的孩子好多少。

“三姐，你——”

“看记录。”沈云芷打断她。

沈云舒低下头，翻开簿册。记录的时间跨度很长，从永和三年到永和十八年，整整十五年。最早的一条记录是永和三年九月的。

“供体编号七，沈氏庶子，三岁。灵脉抽取至枯竭，供体死亡。解剖所见：丹田碎裂，经脉萎缩，心脏停搏于寅时三刻。”

供体编号七。这是第七个孩子。

沈云舒继续往下翻。前六个孩子的记录都很简短，基本上是“供体编号某，抽取至枯竭，死亡”。但从第七个开始，记录变得详细了。解剖所见、死亡时间、尸体处理方式，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第八个孩子是永和六年死的。第九个，永和九年。第十个，永和十二年。每一份记录的最后，都有一个签名——“经手人：柳”。

柳氏。大夫人亲自经手了每一个供体的抽取和善后。

簿册的最后一页，是第十五年的记录。永和十八年三月。

“供体编号十一，沈远山。三十二岁。天灵体，金丹后期。长期抽取致灵脉萎缩，金丹出现裂纹。经续脉草治疗三年，灵脉有所恢复，可继续抽取。建议：加大抽取频次，由每季一次增至每月一次。经手人：柳。”

沈云舒的手指按在这一行字上，指节泛白。父亲不是失踪。他是第十一号供体。前面的十个孩子都被抽干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不是因为柳氏仁慈，是因为天灵体供体的抽取效率更高，柳氏舍不得一次抽干，所以用续脉草吊着他的命，像用草绳吊住一块风干的腊肉，想吃的时候就割一刀，割完再用草绳吊回去。

“三姐。”沈云舒的声音很轻，“这本记录，柳氏发现丢了吗？”

“还没有。我抄录了一份，原册已经放回去了。”沈云芷从袖子里掏出一叠誊抄的纸，递给她，“原册放回去的时候，我在封底夹了一根头发。今天去看，头发还在。她还没发现被动过。”

沈云舒接过誊抄的纸，一张一张翻看。沈云芷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没有任何连笔。每一份记录都誊抄得一字不差，包括那些冰冷的“解剖所见”和“死亡时间”。

“三姐。你抄这些的时候，手抖过吗？”

沈云芷沉默了一会儿。“第一份抄到一半的时候，我出去吐了一次。”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吐完回来继续抄。”

沈云舒把誊抄的纸叠好，和族谱摘抄放在一起，塞进旧衣裳里衬的暗袋里。暗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族谱摘抄、后山地图、周嬷嬷的账本，现在又多了三十年前的供体记录。这个暗袋里装着的，是沈家四代人、两百年的罪恶。

补更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