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8.
待到紫堂醒过来将前因后果叙述一遍,格瑞终于想起来,那个黑发少年就是之前紫堂说过的救过他的人,来自于一个遥远神秘的星球,是他们星球唯一的参赛者。
少年在预赛刚结束的时候偶然救了紫堂一次,自那之后两人成为好友偶有联系。最近一次见面中,紫堂得知他一直在被人追查,也不知对方是谁,竟然查到了他在大赛数据库登记的资料,好像不把他翻出来就誓不罢休一样。
紫堂听闻非常担心,建议他先躲起来一阵,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打听到他这里——竟然是嘉德罗斯。紫堂以为救命恩人有危险,自然坚决不肯透露对方行踪,惹的嘉德罗斯差点给他揍个半死。
“如果有下次,直接告诉他。”
格瑞毫无起伏的声音让金一跃而起:“怎么能这样,那可是紫堂的救命恩人!!谁知道那个神经病自大狂要对他做什么!”格瑞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他是神经病自大狂,他要是真想对谁下杀手,你和紫堂幻拦得住?”
金顿时泄了气,“可是、可是紫堂也是想保护他啊……”
“先保护好自己吧。”
他不觉得嘉德罗斯大费周章找一个人就是为了下杀手,况且他对一般的“渣渣”根本不感兴趣,归根究底还是那个少年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黑发少年说过“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似乎嘉德罗斯对这条线也了解甚少,这应该就是他带走少年的原因。
果然还是因为这根红线么。
躺在树下假寐,想起嘉德罗斯和他几次交手时挥空武器,上次竟然还只用右手接他的元力技,以及他左手的小动作……格瑞睁开眼,摘掉手套伸出手,午后带有暖意的阳光给小指上的红线镀上一层金光,在摇晃的树影里明明灭灭。
像是那双过分漂亮的金色眼睛里的遮掩、动摇、恼怒、仓皇,还有看过来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
格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有什么化开了一般柔软,另一部分却冻结的更加坚固。
任性的家伙,别想如愿以偿。
19.
黑发黑瞳的少年,正是来自于那个红线传说起源的星球,这是嘉德罗斯返回圣空星时查到的资料,那个神秘的星球正好有一个参赛者参与了这届凹凸大赛,也是他们星球走出外界的唯一一人。
幸运的是他现在还活着,于是嘉德罗斯回到凹凸星球就开始了翻天覆地的追查。他要问清楚关于这线的一切,找到可行的方法,彻底根除顽疾。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格瑞扔给他一个重磅炸弹,炸的他头晕目眩。
他不知道格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线的,甚至有个可怕的念头——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能看到。
不对。想起前几次碰面时格瑞脸上货真价实的疑惑,至少在那时他是看不见的。打消了这个恐怖的想法,嘉德罗斯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是那样,他可能会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杀掉格瑞。
他带着黑发少年走了一段距离,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憋了半天终于说了句:“你也能看到吗?”
少年愣了一下,答道:“在我们星球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啧,这也算是回答?
也罢,他倒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人能不能看见,只是如果他也能看见的话,岂不是也看到了他和格瑞的线相连?
他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看到。
“……那条线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发少年观察了一下大赛第一的表情,决定慎重回答这个问题。
“有人说是命中注定的姻缘,也有人说那是情感的具现。在我们星球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线的存在,说到底,那也只是个传说。”
又一个没用的回答。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线断掉?”
“什么?”黑发少年吓了一跳,“你怎么会这么想?”
“别多问,老实回答!”
“可是,这……应该是没人想要让线断掉的。”说罢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嘉德罗斯,弄得他更加烦躁。
“你说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好好好,我说。”
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黑发少年加快了语速,“我们星球上的人都很珍惜这东西,没有人想要毁掉与他人来之不易的姻缘,所以从来没听说过怎么做才能人为破坏掉红线,但是你这么厉害嘛,”一双黑瞳在嘉德罗斯身上转了转,“肯定能做到的。”
要是能做到,那根破线早就在老子大罗神通棍下碎成渣渣了!!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收集到,他恨不得揪起眼前这小子再揍上一顿。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情感的具现。
“哈,我知道了!”
既然是“具现”,岂不是可以“所见皆可斩”?之前格瑞看不见线,所以释放元力技的烈斩砍上去也毫无影响。但现在不同,只要能看见,连他的大罗神通棍都能找到弱点斩断,还有什么是那个人不能斩的?
不愧是我看上的对手,还真是感谢他突然能看见那个鬼东西。
他有些得意洋洋的想着,这不是很简单吗。
黑发少年看着大赛第一闪着危险光芒的金色眼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最好还是别做傻事啊,那可是……”
20.
有些人做起傻事来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比如他令人头疼的发小金;有些人生来位居人上睥睨天下,傻起来则是惊天动地同样也天赋异禀。
说的就是眼前这个傻子,嘉德罗斯。
“格瑞!”
这傻子伸着左手,一脸志在必得,看他的眼神是一道炽热的光,好像面前人是能根除顽疾的救命医师,应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嘉德罗斯不可一世的对他下了命令。
“斩了它。”
格瑞不确定是否能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却也耐着性子随着这傻子走:“你还没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
“你别管!反正是我们都不需要的东西!”
“哈……”
终于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嘉德罗斯在他堪称温柔的笑颜里是真的傻了。这个冷冰冰的人,他的笑容都给了身边亲近的朋友,自从他们相识,格瑞还从来没对他笑过。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么好看啊。
他瞬间面上发红,气势全无,甚至结巴起来,“你、你笑什么——”
“我是不会斩的。”
温柔的微笑昙花一现,下一秒,他在格瑞断然拒绝的眼神中急速下坠,只觉已身处寒冰湖底。
为什么……他干巴巴地问,心脏好像被抛到空中忽上忽下——因为一个笑容而轻飘飘飞起,又因为一个眼神而沉重坠地。心脏鼓动的节奏过于急促,他突然觉得难以忍受。
“嘉德罗斯,自以为是的是你啊。”
沉静的紫色眼睛似乎从未惊起波澜,刚才那个温柔的表情就好像是个白日梦。
格瑞在耍他。
嘉德罗斯突然惊醒,气恼地召唤出大罗神通棍,急于和这个让他感到异常不快的格瑞打上一架。
“你以为我尝试了多少方法!!”
一声破碎的嘶吼尾音颤抖,格瑞听出了那么一点点委屈,神色一暗似是想到了什么,像上次一样闪身过去抓住了嘉德罗斯的左手,这次却是粗暴的扯掉了少年黑色的半指手套,毫无保留的手劲儿捏的人造人结实的骨骼都发出悲鸣。
“你难道……”
哈,他该说什么呢,是不是该夸他厉害,夸他对自己够狠?
就算痕迹再浅,他也没漏看嘉德罗斯小指根部一圈整齐的白色印记,就好像——不是好像,那就是一道切痕。
不难想象这根漂亮的小指发生了什么,果然是这个疯子能做出来的好事......
“你回圣空星,就是去切掉了自己的手指?”
他艰涩的开口,喉咙里堵着难言的悲哀。
“那只是顺路。我还查到了——”
“然后你回来,想确认线是否还相连,所以站在远处看一眼就离开了。你以为我没察觉到?”
“……”
“嘉德罗斯,”格瑞把他手心贴在脸颊上,侧过头,嘴唇轻轻擦过那一道浅白色的伤疤,“疼吗?”
人造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放声大笑,笑的眼角都溢出了晶莹。
“你以为我是谁?”一脸好笑的反手掐住格瑞下颌,他凑过去看那双紫色的眼中化不开的寒冰。
“你以为我是什么?就算现在把我的头割下来,那群疯子也能照样好好给安回去!”
至于疼不疼,有多疼,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地步。”格瑞挥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当真这么厌恶?”
大罗神通棍倏地伸长,警告的架在他颈侧,一种被窥探内心的感觉让嘉德罗斯耐心耗尽,几乎是威胁般低沉开口。
“格瑞,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无需知道。我要做的事没人能改变,不管你斩还是不斩,我也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是啊,他是圣空星的最高杰作,圣王一族的继承者,生而傲世轻物,手握武器即可肆虐天地,在他眼里这根细小的线又算得了什么。
可那又怎样。唯独在这件事上,格瑞不愿也不能后退半步。
“真巧,也还没人能改变得了我。”
嘉德罗斯看向那双眼,就像之前千百次看过去一样,那一对紫水晶坚定,澄净,古井无波,笑起来时能让钢铁化成一滩热水。可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留给他最多的却从来只有冷漠,不耐,愤怒和敌意,就连此刻架在颈侧的武器都不能让它们动摇分毫。
滔天的怒火舔舐着心尖,炽热的痛楚让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身为人造神的自己,却必须要拥有属于人类的完整感情。
如果可以,他希望从来都不曾懂过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那样便能手起刀落就痛快的带走一切让他感到不快的生命,而不是放任眼前这双眼睛用眸光拉扯他的神经。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明明这么做对我们两个都好!你明明就——”
他声音嘶哑地怒吼着,理智所剩无几,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后半句勉强吞了回去。
就算是他也知道,那是绝对、绝对不能和对方说的话。
——你明明就不可能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