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2.
自那之后,每次见面都成了煎熬。
嘉德罗斯单方面的煎熬。
如果他们距离够远,线会老实的在空中放飞自我,但只要彼此靠近到一定距离,这要人命的线就自动指向对方的位置,急匆匆的要赶去与之相聚一样。
真是受够了。
他恼火的甩了甩左手,走上了红线所指的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不想见到格瑞。
如果以前能有这种方便找到格瑞的方法,他一定好好利用,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找人干架,雷德和祖玛都不需要再帮他找人——格瑞总是躲得够快,他们每次都找的很辛苦。
但现在嘉德罗斯非常不想见到格瑞,在他找到确切的断掉线的方法之前,都尽可能的躲着那人走,免得见面时总忍不住盯着连在一起的红线出神。偏偏这烦人的线还不停地向他提示对方的存在,就冲着它这么不识好歹,也必须彻底消失。
好在赤焰山和寒冰胡各居比赛场地一角,要是想,完全可以做到老死不相往来——除了现在这种全部参赛者都聚集在大厅的状况。
他早就该把破烂大厅拆个彻底的,无聊的渣渣们非要搞什么聚会?
预赛马上就要结束,丹尼尔又在发表一些让人耳朵生茧的说辞。嘉德罗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连之前让他兴趣异常高涨的雷狮安迷修都懒得瞧上一眼,管他们互殴到鼻青脸肿还是线断了又连。
他带着雷德祖玛站到大厅最角落里假装很安全,完全忘了格瑞向来也站在人群之外,他要是出现在他们附近,也不是什么意外。
格瑞是从后面过来的,嘉德罗斯心事重重,双眼走神望向虚空,根本没注意连在一起的那条线。直到有什么东西塞到他右手里才反应过来,那正好比他高了10公分的银发少年就在身侧。
手心里是大赛中很容易买到的饮品。
“……这是什么?”
格瑞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牛奶,补钙。”
——不好。
边上的雷德几乎是用尽全力按住了祖玛已经举起来的羽蛇剑,一边想着老大要是真的在丹尼尔面前和格瑞打起来该怎么办。
“真遗憾,我喝了也长不高。”
嘉德罗斯瘪瘪嘴把手里的纸盒扔回去,那力道砸在格瑞身上,差点让人以为脆弱包装会直接在怀里爆炸。
格瑞面无表情的收好,他并非有意嘲笑小个子的身高,想说的是这人应该补补钙改善下最近经常注意力不集中的状态。此时被他会错了意,又不知该不该解释。
“……”
看,他这样哪里像是动了什么心思?
嘉德罗斯左手狠狠地握成了拳。
格瑞站在他右边,左手的线和自己相连,那线就从他腰上轻盈的绕过,整个人像是被他松垮的围住了半圈。
可此情此景,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左手想要一拳打过去,不过那倒霉红线一定会随着他的拳头飘到空中,辣了自己的眼睛。
于是他松开了左手,侧头喊他的名字。
“格瑞。”
打人的手换成了右拳。
“!”
格瑞闪身躲过攻击,意识到接下来他要又要在众人面前和大赛第一上演一场拆迁大战,在丹尼尔远远投过来“这不应当”的眼神里反省了一秒:自己这算不算是主动挑衅了嘉德罗斯?
“停手,这里不是争斗的地方。”
“你是渣渣机器人吗?”
无视被争斗吸引来的人群和被晾在一旁的丹尼尔,他俩字面意义上的拳脚相加都没唤出武器。飞快的过了几招后还是嘉德罗斯灵巧和力量更胜一筹,几个瞬身闪的格瑞眼花缭乱,一不留神,他顺手揣在裤兜里的牛奶被一脚踢爆了。
“………………”
全场静默了三秒有余。
“哈哈哈哈格瑞你裤子湿了哈哈哈还是牛奶啊哈哈哈嗝儿、瑞——”
格瑞隔着老远一个熟悉的飞踹让自己发小闭了嘴,顺便裤腿甩了他一脸牛奶,扫视一圈用眼神逼停了几个企图像金一样放声大笑的围观群众,再回头一看,罪魁祸首已经不在了。
裤子湿哒哒贴在身上很不好受,他皱了皱眉,心想大赛第一果然可怕,各种意义上的。
即使他看上去那么不安。
13.
预赛快要结束了,时间成为了最求而不得的东西,许多生死别离在一夜上演,有人是幸运的观众,有人是不幸的主角。
还有人沉浸在探索宇宙的奥秘中,认真好学的程度快赶上他刚“出生”时,孜孜不倦地汲取宇宙的知识。
一夜没休息,远程查询了圣空星所有珍藏的书籍还是没能获知一星半点新的资料,天还没亮嘉德罗斯就呆不住了。
人果然只能自救,神也是。这个清晨他痛下决心决定去找格瑞,既然自己的元力技能对线没用,不如借用他的“所见皆可斩”试试,死马权当活马医。
不过话说回来,格瑞根本就看不见线,要怎么斩?
不知是大赛开始后的第多少次,嘉德罗斯独自一人踏上寻找格瑞的道路,然而心境与从前截然不同,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
要不是手上这根线,他几时会因为要和格瑞见面就如此踌躇不安?
痛恨也好,愤怒也罢,不得不说这红线倒是方便,只要跟着走,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在所指方向的尽头找到他要见的人。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他见到了正在一片森林中快速移动着的那人——身后没有魔兽追击,看来是着急赶路。
嘉德罗斯没管那么多,追上格瑞的脚步,和他保持同一速度移动,迎着晨风大喊。
“格瑞!过来打架!”
“……没空。”
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现在必须要和格瑞打上一架,就是现在。
嘉德罗斯有些不满。不过没关系,每次到最后,他的对手总是要迎战的,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格瑞的眼睛看向自己。
脚底蓄了元力向前跳出一大段距离,身形瞬间落在那人面前,然而还没等嘉德罗斯再次开口,就被彻底无视,当做路障绕了过去。
“……格瑞,你站住!”
用上了一如既往的命令语气,奈何对方是全凹凸星球最不听他说话的人。嘉德罗斯第三次被无视,索性直接抄起武器,朝格瑞后背奔袭而去。
“啧。”
转身及时召唤出烈斩挡下攻击,疾驰的银发少年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滑出几米远,停下来后立刻不客气地喊道:“让开!”语气里十足的不耐烦。
他额上有汗,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紫色的眼睛神色焦急。能让大赛第二在意的人和事不多,看这样子,多半是要去给那个不成气候的渣渣救场。
他总是在拯救金,不是正在拯救,就是在前往拯救他的路上。
嘉德罗斯笑了,“如果我说不呢。”
又来了,他不合时宜的任性。
格瑞心中一阵焦急。嘉德罗斯要是铁了心的和他打,他根本无法脱身,但现在情况紧急,他必须立刻赶到金的身边去,不然说不定金会……
“嘉德罗斯,让我离开。下次陪你打,你挑时间。”
“哦?真稀奇,这可是你第一次让步,可是我——只想挑现在!”
“你——”
挡下大罗神通棍的一次重击,格瑞咬着牙挥起烈斩主动冲了过去。他就不应该和这个人讲条件,让步也没有用,根本说不通!
那边嘉德罗斯也火气上涌,哑着嗓子怒吼,“为了那个渣渣你就能让步?我说过的,格瑞,和渣渣在一起你的刀会变钝!”
大罗神通棍在他手里被施加了千斤的重量,攻势狠厉。格瑞见招拆招,抓住每一个缝隙反击,速度越来越快,明显想要赶紧打发这好战分子走人。
“嘉德罗斯,你什么都不懂!”
“哈,我不懂?”
不懂的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是你,让那根该死的线缠到我手上的也是你!
缠斗间两人相连的红线随着动作上下飞舞好不欢快,刺得嘉德罗斯眼睛也跟着发红。
“要不要我先行一步去宰了那个渣渣,你再好好跟我打?”
“你简直不可理喻!”
格瑞原地站定,双手持烈斩开始蓄力,绿色刀刃光芒莹莹,紫瞳里闪烁着不加遮掩的愤怒和焦急。
他生气了,挑衅成功。
嘉德罗斯勾起嘴角,又有些莫名失落。
想要最快速度让他动真格果然必须要提起金,他所在意的,或者说他的弱点,都属于那个人。
没忘记来找格瑞的目的,他快速判断好方向和角度,右手单手持棍,蓄上元力,一瞬间和冲过来的格瑞兵器相接。
“呯——”
刺耳的声音从两把武器碰撞的地方传来,对撞的力量迸发一阵强风,波及了周围所有物体。一时间白光暴涨,两人视线都受到了影响。
砍中了!
两人同时在心里喊道。
一个欢欣雀跃,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左手把红线甩到了烈斩的刀刃前,烈斩的力量是先砍到线,再碰到了大罗神通棍——他成功了。
另一个却哑然失声。
血顺着金发少年的脸颊快速滑落,在那张白净的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红。
他砍伤了嘉德罗斯。
“你疯了?单手接烈斩的攻击?”
格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嘉德罗斯随手抹了下脸,随即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只用右手抵挡烈斩的元力攻击还是稍显吃力,兵刃相接后刀锋滑动,刀尖竟是狠狠刮过了颧骨。
他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嘴上却还逞强。
“你这一招,我一只手就够了!”
“……”
格瑞觉得这一个早上快要被气死。
先是紫堂慌慌张张的过来找他,急的在见到他第一眼就哭出了声,说是和金一起刷野怪时金掉到了住着高等级水生魔兽的湖里,他在边上等了好久人都没上来,只能来找他。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发小令人窒息的操作,一边心急如焚赶去救人,半路又被胡闹的嘉德罗斯缠上,然后自己还弄伤了他。
虽然不是第一次两人打架受伤,不如说他们每次争斗结果是双方都必然挂彩,但今天自己砍下的这一刀深可见骨,着实吓人。
身手这么矫捷的一个人,为什么还会让自己受伤,他到底在想什么?
“打够了吗,打够了就快回去处理下。”
他伸出手没拿武器的左手擦去少年下颌滑落的血滴,眼睛下的伤口像是淌下一道血泪,看着怪心慌。
嘉德罗斯像是被烫到,一把挥开格瑞沾血的手。
他疼的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眼睛却赶忙看向自己的手指。然而那根刚刚被烈斩砍过的线,竟然还老老实实连在他们手上,那线和格瑞的手一起擦过他脸颊,让他疼的更厉害了。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但还是有些失望。他砍不断,格瑞也砍不断,线也不会随着他的意志自己断掉。
难道只能那样了吗?
“走了。快去救他吧。你觉得那个渣渣没了你能活多久?”
被嘉德罗斯挥开的手握成了拳,视线最后掠过他的伤口,格瑞不再多言,转身奔向金所在的地方。
少年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血不断从眼睛下流出,朝阳下,金色的瞳孔都映上了鲜红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