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避暖（续）

请勿上升真人

去往马嘉祺家的车程很安静。

冬日傍晚落着细碎冷雨，车窗蒙上一层薄雾，隔绝了窗外热闹的年味烟火。张真源坐在副驾，全程微微靠着车窗，侧脸恬淡，眼底却始终蒙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

手机屏幕隔几分钟就亮起一次。

刘耀文发来好几条消息，问他过年落脚的地方，语气焦急，反复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宋亚轩发来温柔的语音，嗓音软软的，只说随时等他来找自己，不管多久都愿意等。

两条置顶消息，格外刺眼。

张真源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终还是锁屏，将手机倒扣在腿上，一眼不看。

他不敢回。

只要回复一句，只要心软靠近，那些cp粉铺天盖地的辱骂、停车场被围堵推搡的恐惧，就会立刻翻涌上来。他忘不了女生攥着他衣袖骂他刻意插足、蹭取偏爱的模样，更忘不了直播间上万条谩骂，字字都在告诉他：你的依赖，是原罪。

马嘉祺余光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过问，没有戳破，只是平稳握着方向盘，把车内暖风调高两度，轻声开口：“冷的话可以调高座椅靠背，睡一会，到家我叫你。”

全程尊重，绝不窥探。

抵达马嘉祺家时，雨刚好停下。

是近郊低密洋房，装修简约温润，没有繁杂装饰，屋里暖灯全开，空气里飘着煮红枣茶的清甜暖意，安静又治愈。马嘉祺奶奶性子温和慈祥，早早备好客房、全新洗漱用品，看见张真源，只是笑着递来温热的糖炒栗子，没有过多寒暄，不给半点社交压力。

“好孩子，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不用拘谨。”

奶奶说完便回到次卧追剧，刻意留出足够空间，不打扰两个少年独处。

客房收拾得格外用心，床品是柔软的纯棉材质，阳光晒过的干爽味道扑面而来，窗边摆着小绿植，桌上备好温水、润喉糖，全是贴合张真源习惯的小东西。

马嘉祺站在客房门口，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进门，只是倚着门框轻声道：“房间你看看合不合心意，不习惯随时和我说。家里两层楼，你想待在哪都可以，不用刻意陪我，想独处就独处。”

他太懂张真源如今的防备。

被恶意裹挟过后，最害怕的就是被束缚、被陪伴、被强行开导。

晚饭简单清淡，四菜一汤，全是张真源爱吃的口味。吃饭期间马嘉祺很少主动搭话，不会刻意找话题消解沉默，不会盯着他吃饭，只是安静用餐，偶尔自然地给他夹一口清淡蔬菜，全程没有任何突兀的肢体触碰。

从前刘耀文会习惯性夹菜喂他，宋亚轩会挨着他吃饭碰手肘说笑，这些亲密举动，如今都会让张真源下意识紧绷闪躲。

马嘉祺完全避开所有会让他不安的举动。

饭后张真源主动收拾碗筷，刚起身就被马嘉祺轻轻拦下，对方拿起碗筷，语气温和：“你坐着休息就好，我来收拾，过年不用做家务。”

客厅暖灯柔和，电视放着无声的春晚回放。

张真源独自坐在沙发角落，离人群远远的，双腿并拢，脊背微微绷紧，依旧是习惯性戒备的姿态。他点开社交软件，终究没忍住，点开了刘耀文宋亚轩cp超话。

即便刻意疏远，心底的恐惧依旧根深蒂固。

最新置顶词条，依旧没有放过他。

【远离cp，张真源请自觉避嫌】

【别再靠近两人，各自安好】

【之前线下没教训够，还不知收敛】

刻薄字眼依旧刺眼，甚至还有粉丝整理出往日三人同行、彼此靠近的合集截图，字字批判他心机深重，绑定两人博取关注度。

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紧手机，后背瞬间泛起凉意。

他下意识想起练习室里，刘耀文满眼落寞看向他的眼神，想起宋亚轩欲言又止、泛红的眼眶。

他不是不想回去从前。

他无数次怀念，可以毫无顾忌靠在宋亚轩肩头、可以任由刘耀文护在身侧的日子。那时候他不用懂事，不用避嫌，不用承受万人诋毁，只是单纯被偏爱。

可现在，他不敢了。

靠近即是过错，亲近即是原罪。

“还在看网上的言论？”

马嘉祺端着两杯温热红枣茶走过来，没有坐到他身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将茶杯放在他手边茶几上，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我已经让公司，清理了大部分针对性恶意词条，后续不会再大范围推送负面内容了。”

这件事，马嘉祺默默处理了很久。

从停车场围堵结束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对接后援会、平台，压下线下围堵热搜，管控极端粉丝言论，悄悄护住张真源的口碑，这些事，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

张真源抬眸，眼底带着未散的茫然与酸涩，低声开口，第一次袒露心底的脆弱：“马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只是习惯挨着他们，只是从小依赖他们，我从来没想过要打扰谁，更没想过蹭热度，可所有人都说我不对。”

“我只能躲开他们，只有我走远了，骂声才会停。”

这是他积压许久的心里话。

没人懂他的身不由己。刘耀文宋亚轩只觉得他莫名疏远，伤心难过，却不懂他每一次躲闪，都是自我保护；只有马嘉祺，看懂他退让背后的委屈与恐惧。

马嘉祺垂眸看向他泛红的眼尾，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抚平他所有自我否定：“你没有任何错。”

“队友之间本能亲近，朝夕相伴彼此依靠，干干净净，坦荡磊落，错的从来不是你。是粉丝越界，把自己的幻想强加在你们身上，把偏执当成理所应当，才造出这些恶意。”

“你不用为别人的偏执买单，更不用推开对你好的人，来平息别人的私心。”

张真源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攥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抖：“可是我不躲开，他们就会一直被骂，我也会一直被欺负，上次停车场，他们真的会动手。”

他怕线下再一次围堵，怕再被一群人围起来侮辱推搡，怕那种无路可退、无处可躲的绝望。

“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马嘉祺看着他脆弱易碎的模样，语气沉稳笃定，给出实打实的底气，“以后线下行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侧，不会再让你落单。网上的恶意，团队会管控，极端粉丝官方会追责，不用你独自逃避承担。”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温柔共情他所有胆怯：“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直面耀文和亚轩，心里有隔阂，有阴影，没关系。不用逼自己释怀，不用逼自己变回从前，不想靠近，就不用靠近。”

“不用勉强合群，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小心翼翼顾及所有人情绪，在我这里，你可以胆小，可以回避，可以自私，可以只顾着自己的情绪。”

这句话，彻底击溃张真源所有伪装的坚强。

长久以来，他在队内永远懂事包容，体谅刘耀文的执拗，体谅宋亚轩的敏感，顾及团队氛围，顾及粉丝观感，永远在委屈自己。

唯独马嘉祺，允许他不够懂事，允许他逃避退缩。

夜里零点跨年，窗外烟花次第升空，炸开漫天暖色火光，年味达到顶峰。

手机再次震动，是刘耀文打来的跨年电话。

来电界面跳动，张真源看着名字，指尖颤抖，迟迟不敢接通，眼神慌乱无措，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马嘉祺，本能寻求安抚。

马嘉祺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轻声道：“不想接就挂断，不用有心理负担。”

张真源抿紧唇，闭眼，按下挂断，随后直接静音手机，放在一旁。

挂断电话的瞬间，心底空落落的，满是愧疚，可更多的，是解脱。

他现在，真的没有勇气面对他们。

马嘉祺全程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劝说，没有指责，只是递来一张纸巾，安静陪着他看窗外烟花。

跨年过后，夜色渐深。

张真源回到客房，躺在床上，没有失眠做噩梦。

这间屋子足够安静，没有外界非议，没有旁人逼迫，没有必须亲近谁的压力，还有马嘉祺妥帖安稳的守护，让他难得卸下所有戒备。

睡前马嘉祺发来微信消息，简短温柔：

【不用急着和解，不用急着治愈，慢慢来就好。这个新年，只管安心安稳。】

张真源盯着消息，静静看了很久，打下一字回复：【谢谢马哥。】

从前他的安全感，全部来自刘耀文宋亚轩。

可如今风雨袭来，两人给的偏爱，成了刺伤他的利刃。

反而是一直旁观、默默心疼他的马嘉祺，接住了他破碎胆怯、不敢依靠任何人的模样。

这个没有家人、不敢奔赴挚友的新年，马嘉祺给了他独一份、无压力、不裹挟的安稳。

而张真源心里清楚，他或许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再坦然靠近刘耀文和宋亚轩。

往后漫长自愈的日子里，陪在他身边的人，慢慢变成了马嘉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