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落空

请勿上升真人

零点的跨年钟声落定，窗外满城烟花炸开，流光铺满夜空，家家户户响起喧闹祝福，刘耀文握着手机，指尖停在通话界面，听筒里冰冷的挂断提示音，一遍遍敲在心上。

通话被挂断了。

这是张真源第二次挂断他的电话。

第一次是除夕傍晚，他打去语音拜年，响了许久，被直接挂断；第二次，就是万众跨年、所有人都在互道新年快乐的这一刻。

刘耀文坐在自家阳台，晚风裹挟冬夜寒气吹过来，身上暖意散尽，手里攥着原本准备发给张真源的跨年红包，界面停留在转账页面，迟迟没有发送。

身侧的宋亚轩同样攥着手机，眼底漾着散不去的低落。

他比刘耀文更早给张真源发跨年语音，温柔说了新年祝福，叮嘱他好好吃饭、别孤单，消息发送出去整整一小时，至今未读。

两人背靠栏杆，沉默相对，身后客厅家人谈笑风生，热闹喜庆，可他们心里，只剩满满的落空与茫然。

从停车场围堵结束至今，二十多天。

张真源彻底切断了和他们所有近距离牵绊。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练习室刻意避让，走路刻意错开，哪怕迎面撞上，也会低头侧身快步走开，眼神绝不交汇。从前会黏着他们、依赖他们、无条件信任他们的张真源，彻底消失了。

起初刘耀文只觉得生气、委屈。

他护了张真源好几年，从小到大，把最好的偏爱都给对方，不管什么时候，都把张真源护在身前，他不懂不过是网上几句粉丝言论，不过一场线下围堵，张真源怎么就能毫不犹豫，彻底推开自己和宋亚轩。

他甚至赌气觉得，张真源太过狠心，轻易就舍弃了多年陪伴。

宋亚轩则更多是难过，整夜失眠，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自己太过亲近，让张真源觉得负担，才换来这样决绝的疏远。

“他挂了。”刘耀文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低沉，指尖用力捏紧手机边框，指节泛白，“跨年电话，直接挂了。”

宋亚轩垂眸看着聊天框里自己石沉大海的消息，睫毛轻颤，眼底泛起淡淡的涩意：“我的消息，他一直没看。”

“他是不是真的不想理我们了。”

这句话落地，阳台陷入死寂。

烟花一束束升空，绚烂夺目，却照不亮两人心底的郁结。

良久，刘耀文拿出手机，点开队内群聊，群里热闹不停，马嘉祺时不时发几句过年日常，偶尔附带家里夜景、桌上餐食的照片，字里行间安稳闲适。

所有人都知道，张真源在马嘉祺家里过年。

父母不在身边，孤身一人的张真源，选择了马嘉祺，放弃了他们。

这个认知，让刘耀文心口闷得发疼。

他忍不住点开社交平台，终究还是点开了自家cp超话。

以往他从不会关注粉丝言论，向来不在意粉丝磕什么、喜欢什么，可这一次，他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逼走了张真源。

点开词条的一瞬间，铺天盖地恶意扑面而来，比他想象中更加极端不堪。

【跨年别打扰，张真源识趣远离，才是最好结果】

【早就说了，别靠近刘文亚轩，懂点分寸】

【直播故意贴贴、线下博取关注，被围堵都是自找的】

【最好永远别来往，别再来捆绑消耗两个人】

不止文字辱骂，超话里整理了整场品牌直播细节截图，放大张真源每一次下意识靠近、每一次依偎、每一次牵手，断章取义定义为刻意蹭热度、心机捆绑。

甚至还有线下停车场粉丝偷拍的模糊视频，评论区一片叫好，都在夸赞粉丝做得对，就该教训靠近两人的张真源。

更有极端言论，诅咒张真源远离队内、独自退圈，言语恶毒，毫无底线。

刘耀文一页页往下翻，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最后一点赌气、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心慌和后怕。

他终于懂了。

终于读懂张真源所有的回避、躲闪、冷漠、疏离。

从来不是讨厌他们，从来不是不想相处，从来不是变心疏远。

是怕。

是被这些铺天盖地、日复一日的恶意骂怕了，是被停车场一群人围堵推搡、当众侮辱吓怕了。

张真源从来都没有错。

他只是习惯性依赖陪伴多年的队友，只是本能靠近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人，干干净净，坦荡纯粹。可在偏执cp粉眼里，这份陪伴就是原罪，这份亲近就是过错。

粉丝把自己臆想的双人关系，强加在三人多年的情谊之上，不容许任何人介入，硬生生把温柔内向、习惯隐忍的张真源，逼到自我否定，逼到后退自保。

宋亚轩凑过来，一同看着屏幕里刺眼的恶评，脸色瞬间发白，指尖微微发抖。

他一直知道粉丝有分歧，知道部分粉丝排斥张真源，可从不知道，恶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原来每一次张真源下意识躲开他的触碰，每一次慌忙错开的眼神，每一次独处时低落发呆，都是在承受这些字字诛心的诋毁。

原来自己和刘耀文带给张真源的，不止偏爱和安全感，还有无尽的谩骂、非议、人身攻击，还有线下直面欺凌的恐惧。

“是我们的问题。”宋亚轩声音发颤，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终于明白所有原委，“是我们的粉丝，逼走他的。”

以前张真源毫无顾忌靠近他们时，有多安心幸福，现在刻意远离时，就有多煎熬痛苦。

他记得无数个瞬间：练习室自己递耳机，张真源躲闪的慌张；走路伸手想去牵他，张真源后退的局促；两人主动找他说话，张真源低头躲闪、不敢对视的隐忍。

那不是冷漠，是恐惧。

是怕又因为亲近，招来新一轮攻击，怕再被人围起来辱骂，怕自己又成为拖累两人、惹人厌烦的存在。

他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靠近。

刘耀文心口狠狠一揪，窒息般的愧疚席卷全身。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护住张真源。

直播时他第一时间挡在张真源身前，停车场他第一时间冲过去护住他，他以为自己能挡下所有伤害，却忽略了网络细水长流、日夜不休的精神凌迟。

他能挡住线下一次围堵，挡不住全网千万条恶意言论。

他能护住张真源不被肢体伤害，护不住他被万人否定、自我怀疑。

是他们没用。

没能管控好极端粉丝，没能护住满心依赖他们的张真源，最后逼得张真源只能亲手推开他们，用疏远，换取片刻安稳。

“他挂断电话，不是讨厌我们。”刘耀文嗓音干涩，眼底覆上一层悔意，“是不敢接。”

不敢听见他们的声音，不敢重拾从前的亲近，不敢再回到三人并肩的日子。只要沾上他们，恶意就会如期而至。

比起留在身边被万人唾骂，远离，才是张真源唯一的自保方式。

宋亚轩低头，看着对话框里未读的祝福消息，心脏酸涩难忍。

他从前满心委屈，难过张真源不等他们、不问缘由转身离开，选择走向马嘉祺。现在才彻底明白，马嘉祺给到张真源的，是他们给不了的东西。

是不用避嫌、不用被骂、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承受非议的安稳。

在他和刘耀文身边，张真源永远要时刻警惕，时刻克制本能，时刻接受谩骂指责。

可在马嘉祺身边，不用。

马嘉祺尊重他所有躲闪，接纳他所有胆怯，替他屏蔽恶意，给他独处空间，不用他勉强合群，不用他背负罪名。

换做任何人，都会选择那个能让自己安心喘息的人。

烟花渐渐停歇，夜色归于安静，晚风更冷。

刘耀文删掉编辑许久的质问消息，删掉跨年红包，指尖打字，最终只发出一句极轻、不带任何逼迫的文字：

【我不逼你靠近，也不逼你原谅，你好好过年，照顾好自己就好。】

不再强求见面，不再强求和好，不再强求变回从前。

他们终于放下私心，放下委屈，接纳张真源所有的远离。

宋亚轩也删掉语音，重新发送一条温柔平和的消息，没有邀约，没有执念，只剩体谅：

【没关系，什么时候想回来，我们都在，不用有压力。】

消息发送，两人默契关掉手机。

不再打扰，不再惊扰。

他们弄丢了那个会主动黏在身边、满眼信任依靠他们的张真源。

是他们身边滋生的恶意，亲手推开了偏爱他们、依赖他们很久很久的少年。

而如今，少年躲在马嘉祺身边，安稳自愈，远离所有和他们相关的非议与风浪。

这份落空，这份遗憾，这份迟来的懂得，只能由他们两人，慢慢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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