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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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争执与暴怒,终究在无尽的焦灼等待里,缓缓归于死寂。
刘耀文松开攥着严浩翔衣领的手,力道一点点褪去,指尖却依旧紧绷泛白。方才极致爆发的怒火,没有让他感到半分轻松,反而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惶然。
他后退半步,眼底猩红未褪,戾气未散,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笔直的线条,不再看墙角狼狈垂首的严浩翔一眼。
没必要再吵了。
没必要再追责、再迁怒、再发泄。
对错早已分明,罪责早已落地。
现在所有人唯一的期盼,只有手术室里那个人,能够平安活下来。
严浩翔僵直地靠在冰冷墙面上,侧脸青紫淤痕刺眼,唇角破皮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全程沉默承受,不擦伤口、不辩解、不躲闪,像一具丢了魂魄的空壳,任由自责与悔恨死死裹住四肢百骸。
他甚至连抬手擦拭血迹的资格都没有。
里面躺着的人,承受的是骨血剧痛、生死考验,而他这点皮肉之痛,廉价、可笑、微不足道。
整条走廊重回死寂。
惨白灯光平铺下来,照亮每个人眼底的疲惫、狼狈与惶恐。
宋亚轩早已哭到脱力,双眼红肿,静静靠在丁程鑫肩头,一声不吭,却止不住肩头细微的颤抖。
贺峻霖低着头,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压抑的情绪濒临决堤。
马嘉祺站在最前,脊背绷得笔直,是全队最后的支撑,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忐忑,早已藏不住半分。
三个半小时。
手术室的红灯,整整亮了三个半小时。
漫长到足以碾碎所有人的底气,耗尽所有人的期盼,熬干所有人的理智。
秒针滴答,声声催心。
每一秒,都是无人能渡的煎熬。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扇厚重冰冷的手术室大门上。
终于——
在又一段漫长的沉寂过后。
“咔哒。”
轻微的开锁声骤然响起,划破长廊死寂。
紧闭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术室大门,缓缓从内部推开。
一袭白大褂的主刀医生摘下沾着淡淡消毒水汽的口罩,眉眼带着高强度手术后的疲惫,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一瞬间。
所有人瞬间僵直,呼吸齐齐停滞,全员下意识往前一步,目光死死落在医生身上,心脏骤然悬至嗓子眼,紧绷到极致。
刘耀文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上前,脚步急促却踉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医生……他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盛满了三个多小时积压的恐慌、期盼、后怕与无助。
素来沉稳镇定、遇事从不慌乱的少年,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紧绷,连指尖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句宣判。
是生,是险,是平安,是后患无穷。
医生扫视一圈满脸焦灼的少年们,眼底带着几分凝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立刻给出宽慰的答复。
这一声叹息,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手术很成功,外伤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第一句话落下,众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心底压着的巨石稍稍落地。
宋亚轩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马嘉祺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可下一秒,医生凝重的语气,瞬间将所有人刚刚升起的慰藉,彻底碾碎。
“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患者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颅内有轻微出血、脑震荡症状,加上长时间失血过多、身体应激性休克,整个人的身体机能、神经意识,都处于极度紊乱、极度虚弱的状态。”
医生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却每一句都沉重压心。
“我们已经清理干净颅内淤血,缝合所有外伤,稳住了生命体征。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人彻底脱离生死大关。”
众人刚稍稍放下的心,再次被狠狠揪紧。
“可他现在,陷入了深度昏迷。”
医生顿了顿,看着眼前这群少年焦灼通红的眼睛,说出了最残酷、最磨人的术后结论:
“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完全不靠仪器、不靠药物,全部靠患者自己的意志力支撑。”
一句话,瞬间冻住全场所有人的呼吸。
靠意志力。
意味着医学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一切。
止血、缝合、清淤、稳压、抢救。
医生能救的命,已经救回来了。
可醒与不醒,生与沉睡,清醒与沉沦,全部取决于张真源自己。
没有人能帮他。
仪器不行,药物不行,医生不行,身边所有人的期盼,都不行。
只能靠他一个人,在无边黑暗的意识深渊里,自己挣扎、自己挣脱、自己醒来。
长廊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宋亚轩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被丁程鑫稳稳扶住,眼底泪水汹涌,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酸涩绝望蔓延心底。
贺峻霖别过头,红了眼眶,心口密密麻麻发疼。
靠意志力醒过来。
这四个字,比直接的病危通知,更让人煎熬绝望。
至少病危有救治方案,有抢救机会,有明确希望。
可意志力,虚无缥缈、无从掌控、无从干预。
你永远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醒。
永远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来。
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沉溺黑暗,不愿归来。
而医生的宣判,还没有结束。
最残酷的后续风险,紧随其后,重重砸落。
“另外,因为此次重度脑震荡伴随颅内撞击损伤,即便患者凭借意志力顺利苏醒,也有极大概率出现阶段性失忆症状。”
“可能会遗忘部分记忆、片段记忆,严重的话,会遗忘近一年甚至更久的所有人事。”
轰——
宛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失忆。
这个词轻飘飘两个字,却裹挟着毁灭性的重量,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遗忘。
遗忘舞台、遗忘队友、遗忘朝夕相伴的日常。
遗忘温柔、遗忘陪伴、遗忘所有治愈与释怀。
更可怕的是——
他有可能,会彻底忘掉这大半年所有的爱恨、遗憾、拉扯、和解。
忘掉和严浩翔的所有过往纠葛、误会伤害、释怀原谅。
忘掉深夜庭院的争执、彻底的放手与翻篇。
忘掉那场治愈救赎、彻底新生的《Jessiya》舞台。
最致命的是——
他有可能,会彻底忘掉刘耀文。
忘掉无数个深夜的温柔陪伴、无条件兜底的偏爱、寸步不离的守护。
忘掉熬过灰暗、陪他新生、予他安稳岁岁年年的那个人。
所有温柔陪伴、所有细水长流、所有慢慢升温的默契与心安。
所有刚刚迎来的新生、刚刚抚平的伤痕、刚刚安稳的余生。
皆有可能,尽数归零。
医生看着全员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次郑重补充:“这种失忆是未知的、随机的、不可预判的。可能只是忘了小事,也可能会忘掉最深刻、最在意的人和事。具体情况,只能等病人苏醒后才能确诊。”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观察期。如果能自主苏醒,后续恢复概率很大;如果长时间持续深度昏迷,不仅失忆概率翻倍,还有可能出现意识永久性模糊、反应迟钝、后遗症伴随终身。”
说完所有医嘱,医生微微颔首:“病人已经转入重症观察病房,家属可以轮流陪护,多轻声和他说话、刺激他的意识,尽量引导他的意志力,能不能醒来,就看这一关了。”
话音落尽,医生转身离去。
长廊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沉沦。
空气压抑、冰冷、窒息,裹挟着无尽的无力与惶恐,死死困住所有人。
许久的静默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那一句【靠意志力苏醒、大概率失忆】砸得失魂落魄。
刘耀文站在最前方,身形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全程听完所有医嘱,所有残酷的风险、所有未知的恐惧、所有渺茫的希望。
少年僵直的脊背,一点点卸下所有紧绷的戾气,所有暴怒、所有愤怒、所有失控,尽数褪去。
只剩下深入骨髓、无边无际的后怕与心疼。
他久久凝立,眼底猩红未散,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重重、重重地呼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那口气,压在胸腔三个半小时,压得他快要窒息、快要崩溃、快要撑不住。
终于缓缓吐出。
不是放松,不是解脱。
是极致紧绷过后的虚脱,是恐惧落定后的寒凉,是无力抗衡命运的疲惫。
他刚刚有多愤怒、多暴怒、多咄咄逼人。
现在就有多恐慌、多心疼、多手足无措。
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追责换不回他的平安。
争执护不住他的安稳。
他拼尽全力守护了这么久的人,熬过所有内耗、所有遗憾、所有风雨,好不容易迎来温柔新生、坦荡前路。
如今却要独自躺在病房里,困在无边黑暗里,一个人凭着微薄的意志力挣扎求生。
甚至有可能,醒来之后,忘了他。
忘了所有温柔陪伴,忘了所有岁岁守候,忘了他明目张胆、分寸绝佳、日复一日的偏爱。
刘耀文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颤抖。
眼底的戾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无声汹涌的温柔恐惧。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等待、不怕煎熬。
他只怕——
只怕他拼尽一切护着的光,醒来之后,再也不认得他。
只怕他们好不容易磨合出的默契、好不容易迎来的安稳、好不容易升温的温柔,尽数归零。
只怕他熬过所有伤痛醒来,眼底干净空白,再也没有一丝属于他的痕迹。
失忆。
多么残忍的两个字。
对刚刚释怀新生的张真源是劫。
对默默守候、岁岁奔赴的刘耀文,更是凌迟。
一旁的严浩翔,早已彻底脱力靠在墙上。
听完所有病情、所有风险、所有失忆的可能。
他唇角的血丝早已凝固,脸上的青紫淤痕狼狈刺眼,可这些皮肉之痛,早已感知不到半分。
毁灭性的悔恨,彻底淹没了他。
如果张真源醒了,忘了一切。
忘了伤害、忘了误会、忘了拉扯、忘了原谅。
那他这辈子,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
连被他释怀、被他原谅的资格,都会彻底消失。
他会变成张真源生命里,彻底陌生、毫无痕迹的路人。
而这场无妄的伤痛、这场生死考验、这场荒唐的劫难。
所有代价,全部由那个最温柔、最无辜、最善良的人独自承担。
严浩翔缓缓闭上眼,喉间酸涩滚烫,几欲哽咽。
他真的,彻彻底底错得无可救药。
长廊寂静无声。
马嘉祺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沉声道:“轮流守夜吧,二十四小时关键期,不能没人陪着他。”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的重心,此刻只剩病房里昏迷不醒的那个人。
刘耀文缓缓抬步,脚步沉重缓慢,一步步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孤挺、落寞、紧绷,带着无人知晓的惶恐与深情。
他要守着他。
陪着他。
等着他。
哪怕他醒来不记得自己。
哪怕所有温柔尽数归零。
哪怕所有守候付诸东流。
他也要等。
等他凭着自己的意志力,穿过黑暗,重新醒来。
夜色深沉,医院灯火寒凉。
一扇病房门之隔。
里面是凭一念意志力苦苦挣扎、未知清醒与遗忘的少年。
外面是满心惶恐、日夜守候、甘愿等一场未知结局的爱人。
有人余生赎罪,有人余生忐忑,有人余生,只盼他平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