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寻常农户没有刻意害人的歹心,一代代被老旧习俗浸染,眼界被乡土规矩困住,发自内心忌惮所谓灾星缠身,狭隘源自认知局限,并非生来满心恶意。
唯独林小满,什么错事都没有做,却要被动承接旁人愚昧催生的所有苦难,成了整件事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她侧过头看向收拾书本的李相夷,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困惑,随口开口发问:“小叔,以前我总觉得错了就是错了,做错的人就该被指责,可这群人明明间接害得小满挨饿受冻,细究起来,却又各有各的难处,我反倒分不清该怪谁了。”
李相夷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望向她迷茫的模样,少年音色平缓随和,随口分享自己行走江湖多年悟出的体会:“江湖浮沉数十载,我见过太多被境遇推着做出选择的人,人性本就混杂繁杂,极少有纯粹的善与彻骨的恶。”
这番闲谈如同拨开迷雾的钥匙,让张星辰沉寂的思绪豁然开朗,积攒许久的困惑渐渐化作实打实的人生感悟。
她慢慢理清内心的想法,恍然醒悟,人世间大部分人事都处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区域,环境、眼界、私心、牵挂层层叠加,才催生了各式各样身不由己的抉择。
不必揪着过往的过错死死追责、苛责旁人,能做的是伸出援手改变受害者的处境,用实际行动帮小满跳出困局,同时体谅普通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局限与怯懦。
从前她执着于讨要一个是非答案,非要分出谁对谁错,如今才算明白,包容世事的不完美,理解人性的多面性,远比片面评判对错更加难得。
张星辰心头一片澄澈,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一个孤苦小孩的际遇,教会了她课本之上永远学不到的处世道理。
李相夷盘算了一番后续行程,接下来要带着张星辰挨个走访各地英烈家眷,整日车马奔波、落脚毫无定数,带着年幼的林小满一路折腾太遭罪。
他当即吩咐四顾门留守的心腹手下,专门抽调人手护送孩子先行返回四顾门,交由门内负责照料小孩儿的嬷嬷看管,日常吃饭、起居、启蒙课业全都提前安顿稳妥。
而这边,早年李相夷出钱接济过一名寒门书生,名叫苏景然,寒窗苦读多年顺利考中进士,眼下刚好被派去金满堂盘踞的县城担任七品县令。
他平日里做人低调谨慎,在外没人能看出他和四顾门暗藏交情。
没过多久,奉李相夷命令,四顾门暗探伪装成往来货商,悄悄溜进县衙密室,避开所有旁人视线,把整套查实的证据交到苏景然手里。
卷宗写得明明白白,金满堂、玉楼春、黄泉府主连泉,全数是的南胤遗民,且作恶多端。
目前四象青尊,被关押在四顾门一百八十八号牢房,但其他三人的部下盘踞各地多年,一直作恶不断。
苏景然关好书房房门,独自逐条翻看卷宗,心里飞快盘算利弊。
他出身寒门,在朝堂上没有任何靠山,既没有家族帮衬,也没有高官引荐,这份能扳倒谋逆团伙的大案功劳看着诱人,实则是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