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因为那个脚步声他已经在无数个深夜的庄园走廊里听习惯了——笃,笃,笃,不急不缓,像一首他烂熟于心的曲子。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了,一件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回去睡,”宋亚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明天还要早起,你这样撑不住。”
“我睡不着,”张真源抬起头看他,走廊的灯光把宋亚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病房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幅巨大的、沉默的剪影,“我一闭眼就想到小雨明天要上手术台,她才六岁,她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那些针那些管子意味着什么,她以为等病好了就能去游乐园,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宋亚轩打断了他,蹲下来,平视着张真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东西,像是一条路走到了尽头,没有退路了,那就只能往前走。
“我找的是心脏外科最好的医生,用的是最好的设备,这台手术的成功率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一大截。小雨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都不会有事。”
张真源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整个人慢慢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紧张中缓了过来。他点了点头,将宋亚轩的大衣裹紧了一些,大衣上残留的温度裹住了他,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亚轩哥,”过了很久,他轻声开口,“谢谢你。”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直起身,在张真源头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但他没有真的走远。
凌晨五点,张真源被护士叫醒签字的时候,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到走廊尽头靠墙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大衣已经不在身上了,只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脸上的表情在晨光中模糊不清。
张真源签完字,走出病房,站到他面前。
“你一晚上没睡?”张真源看着他。
宋亚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张真源,答非所问:“手术九点开始,我安排了人送早餐过来,你吃一点,别饿着。”
张真源伸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旁的窗台上,然后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跟我一起去手术室外面等着。”
宋亚轩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
“好。”
小雨的手术很成功。
手术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摘了口罩,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笑容,说了一切顺利,缺损已经修补好,术后恢复一段时间就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了。
张真源在手术室门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宋亚轩一把捞住了。
“没事了,”宋亚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事了。”
张真源把脸埋进宋亚轩的胸口,终于哭了出来,哭得很大声,完全不顾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投来的目光。他哭得像个孩子,毫无顾忌,肆无忌惮,把所有积压了十几天的恐惧、担忧和焦虑全部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