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张真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宋亚轩已经发动了引擎。

车子沿着江边的公路缓缓行驶，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张真源坐在副驾驶上，余光一直落在宋亚轩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张真源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是他在压抑什么的表现。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张真源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家。

车子忽然在江边的一个观景台停了下来。

宋亚轩熄了火，双手还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几秒，他松开了方向盘，整个人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你今天不该来的，”他说，声音很低，“很危险。”

“我知道，”张真源说，“但我怕你受伤。”

“我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来了我就不受伤了？”宋亚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少见的情绪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你知不知道赵虎那个人是什么德性？他手里那把刀沾过多少血你知道吗？你要是——”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张真源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宋亚轩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也哑了很多。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活？”

那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但张真源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心脏里。

他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伸出一只手，捧住了宋亚轩的脸。宋亚轩没有睁眼，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那种无力。

“我不会有事的，”张真源说，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因为我知道你会保护我。”

宋亚轩终于睁开眼，偏过头，将脸埋进张真源的掌心，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在唯一安全的角落里，终于露出了他最柔软的部分。

“你太莽撞了，”他的声音从张真源的掌心里传出来，闷闷的，“一点都不怕死。”

“我说过，我不怕你。”

宋亚轩从他掌心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不哭的样子比哭还让张真源心疼，因为张真源能看出来，他不是不想哭，是不会哭了，他把自己训练得太好了，好到连眼泪都不知道该怎么流。

“不止是不怕我，”宋亚轩说，声音涩涩的，“你是什么都不怕。”

“我怕，”张真源说，眼睛弯了弯，“我怕你不喝汤，怕你睡不够，怕你不开心。别的事，我不怕，因为那些事都不重要。”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扣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张真源，”他说，“你把我毁了。”

张真源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慢慢翘起来。

“毁了好，”他的声音闷闷的，“毁了重新长。”

从码头回来之后，宋亚轩再也没有在张真源面前隐藏过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