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宋亚轩虽然松口让张真源“跟着”，但真正危险的事情，仍然把他隔绝在外。

比如那次去码头谈判。

张真源是从阿信嘴里知道这件事的。那天他照例在厨房里忙活，阿信在门口站岗，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张真源没有刻意去听，但厨房的门没关，阿信压低的声音还是飘了进来。

“老大一个人去的？那边多少人？你们干什么吃的！”

张真源手里的刀停了。

他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阿信。阿信看到他的脸，想挂电话已经来不及了。

“亚轩哥在哪？”张真源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阿信跟了他一段时间，已经学会了分辨这种平静——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和宋亚轩如出一辙。

“真源，你别——”

“阿信，他在哪？”

张真源的目光让阿信后背一阵发凉。那目光不凶，甚至没有什么威胁的意味，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像是一面墙，你撞上去，疼的是你自己。

“城东码头，六号仓库。”

张真源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料理台上，拿起玄关的钥匙，对阿信说了一句话，语气依然平静得不像话。

“你开车，我会闯红灯。”

那天的码头，后来被很多人记住，不是因为谈判的结果，而是因为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绕过十几个手持各种器械的人，径直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仓库。

宋亚轩正坐在仓库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光头男人，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打手。桌上摆着两杯酒，一杯没动，一杯见了底。光头的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张真源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和这个仓库里的每一个人都格格不入，像一只误闯了狼群的羊。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从厨房出来时没来得及擦的面粉印子，白白的一小片，沾在左边颧骨上。

宋亚轩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里翻涌过无数种情绪，最后只化成了一种——疲惫的无奈，和无奈的纵容。

张真源走到宋亚轩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没喝汤，”张真源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足够清晰，“保温杯里的是莲藕排骨汤，你早上说想喝的。”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大，带着一种粗野的嘲讽：“这是谁啊？宋少，你的人？看起来不像啊，这细皮嫩肉的，该不会是你养的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宋亚轩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那种压迫感像潮水一样从他的身上涌出来，铺天盖地，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骤降了五度。光头男人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他看到宋亚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危险到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报。

“赵虎，”宋亚轩叫了光头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