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宋亚轩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大衣下摆在走动中微微扬起，走廊里的每个人看到他都会停下脚步，低下头，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像士兵见到了将军。

张真源跟在三步之后，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甚至没有犹豫。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看到宋亚轩，同时行礼开门，动作快得像被电击了一样。

门开了，里面的空间很大，像是一个改造过的厂房，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张真源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过来，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一些文件，桌子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笑容可掬，看到宋亚轩进来，立刻站起身迎上去，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宋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快请坐！”

他的热情里带着一种张真源一眼就能看出的谄媚，那种谄媚不是因为他想讨好宋亚轩，而是因为他怕他。

宋亚轩没有握手，径自走到主位坐下，往椅背上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让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显得格外局促。

“赵总，上次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宋亚轩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但张真源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缓，像是在给谁的心脏打拍子。

那个被叫做赵总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双手递到宋亚轩面前，语气诚恳得近乎夸张：“宋少，上次的事确实是误会，我已经查清楚了，是下面的人不懂事，私自——”

“我不要听过程，”宋亚轩打断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要结果。”

赵总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搓了搓手，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在艰难地吞咽什么。

“结果……结果当然有了，那批货我双倍奉还，另外再加两成的补偿，您看——”说着拿出一张支票，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往宋亚轩面前推过去。

宋亚轩垂眼看着那张支票，没有动。

“赵总，”沉默了五秒，宋亚轩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张真源觉得比任何愤怒都可怕，“你是不是觉得，我宋亚轩是出来要饭的？”

那话音落下去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赵总的脸刷地白了，白得像医院里的床单。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也开始发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不是跪，是真的滑下去的，像身体里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了一摊皮肉。

“宋少，宋少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听我解释——”

宋亚轩抬起手，赵总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三天，”宋亚轩竖起三根手指，“我要你在C市所有的渠道清单，少一条，赵总，你知道后果。”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但房间里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了一下，包括张真源。

不是因为那话本身有多狠，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自己不过是一粒可以随时碾碎的灰尘，不值得任何多余的情绪。

赵总的助理从旁边冲出来扶住他，手忙脚乱地将一张名片塞进赵总手里，小声说着什么。赵总颤抖着接过名片，那是一张烫金名片，上面的字体端端正正。他看到名片上宋亚轩三个字，整个人忽然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