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脚踏进去的,是他自己用两只手扒开了那扇门,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宋亚轩给他配了两个人,一个叫阿诚,一个叫阿信,都跟了宋亚轩很多年,身手好,嘴巴严,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宋亚轩的忠诚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张真源后来才慢慢了解到的、几乎可以用“信仰”来形容的东西。
第一天跟着宋亚轩出门的时候,张真源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庄园的车库里,看着面前那排黑色的轿车,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个他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会做、但真正进入的时候仍然觉得不真实的梦。
宋亚轩从后面走过来,将一件东西塞进他手里。
一把车钥匙。
“你既然要跟着我,起码要学会开车,”宋亚轩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调子,“后座不是给你坐的。”
张真源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宋亚轩,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让我给你开车?”
“怎么,不愿意?”
“愿意,”张真源握紧了那把钥匙,钥匙柄上宋亚轩的体温还残留着,温热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宋亚轩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少说这种话,肉麻。”
张真源捂着额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地下车库都亮了几分。
后面的阿诚和阿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完了,老大彻底完了。
第一个跟着去的地方,是城东的一栋写字楼。
张真源一开始以为宋亚轩是来这边谈生意的,因为那栋楼的二到四层挂着晨曦慈善基金会的牌子,前台小姐笑脸相迎,咖啡和茶都端得很熟练。宋亚轩换了那副基金会会长的面孔,温和、沉稳、有礼有节,跟几个项目负责人开了一个小时的会,讨论明年春季助学计划的执行方案,事无巨细,每一个细节都过问得很仔细。
张真源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宋亚轩跟人讨论山区孩子的午餐补贴标准,看着他将每一笔预算的流向都问得清清楚楚,看着他耐心地听完一个年轻项目专员磕磕巴巴的工作汇报并给予了鼓励的点头,心里涌起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
原来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这样子的。
不是作秀,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认真,真的在意,真的将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的命运放在了心上。
会议结束后,他们从侧门离开了写字楼,但车子没有往庄园的方向开,而是转向了城西的工业区。路越来越窄,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最终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前。这里没有招牌,但门口站着的人不像普通的保安,他们的腰侧鼓鼓囊囊的,眼神锐利得像鹰。
宋亚轩下车之前,回过头看了张真源一眼。
“怕吗?”
张真源看着他,摇了摇头。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离开阿诚和阿信的视线范围。”
“好。”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松开的瞬间,那种张真源熟悉的、温柔沉稳的基金会会长的气质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像一只从睡眠中苏醒的猛兽,抖了抖鬃毛,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他推开车门,黑色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不大,但整栋楼仿佛都为这个声音安静了下来。
张真源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走进了那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世界。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侧的门都关着,但从门缝里透出的声响让他的后脊一阵阵地发凉——有人在哭,有人在叫,还有一种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什么重物反复撞击墙壁,沉闷的,有节奏的,让人后脑勺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