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宋亚轩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得体的、基金会会长式的笑,而是一种有些笨拙的、不太熟练的、甚至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笑。那笑容在他的脸上显得陌生极了,陌生到张真源差点没认出来,可也正是这份陌生,让他觉得真实——这个笑容才是藏在所有面具底下、最原本的宋亚轩。
“做菜给我吃,”宋亚轩说,声音含混得像在撒娇,和昨晚那个浑身是血还冷冷说“别看”的男人判若两人,“一辈子。”
张真源在这句话里彻底软了骨头,心里的那朵花开得铺天盖地。他从宋亚轩的掌心翻过手腕,十指相扣,对方的脉搏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快而有力,咚咚咚的,和他自己的心跳声叠在一起,像两把乐器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和弦。
“好,”他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得高高的,“一辈子。”
宋亚轩吻下来的时候,张真源尝到了血腥气和薄荷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复杂,就像宋亚轩这个人——黑与白、冷与暖、温柔与暴烈、天使与魔鬼,那么多的矛盾在他身上纠缠共存,却在这个清晨的阳光里,全部化成了一声轻而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落在张真源的唇边,像是在说:我这一身污浊,承蒙你收留。
孤儿院里那棵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小雨给那只失踪了很久的兔子橡皮画了一张寻物启事贴在院门口,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像在替谁说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而那些话,有些被写成了卡片收在抽屉里,有些化成了凌晨厨房里温着的一碗汤,更多的,藏在一个人的伤痕和另一个人的眼泪里,日复一日地,长成了一株谁也拔不掉的植物。
宋亚轩这个人,是张真源的。
这也并非什么秘密,早在那个暴雨之夜,迈巴赫的车灯劈开雨幕照在张真源身上的时候,命运就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
有些人生来就是一块拼图,你找了一辈子才遇到那个严丝合缝的另一半,他所有的棱角都正好嵌进你的缺口里,不多也不少。
张真源觉得,宋亚轩就是他的那块拼图。
浑身的血是脏的,但心是干净的。
那就够了。
张真源做了宋亚轩的人。
这件事在宋亚轩的庄园里引起了不小的波动,但没有任何人敢当面说什么。那些跟着宋亚轩多年的手下只是多看了张真源几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打量,但没有一个人多嘴。他们太清楚宋亚轩的规矩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连想都不要想。
但私底下,议论是免不了的。
“那个小厨子?老大图他什么?”
“图他会做饭呗,你没看老大最近都不在外面吃了。”
“你们懂什么,那小子在孤儿院的时候老大就看上他了,砸了多少钱进去,就为了把人养熟了带回来。”
这些话说得难听,但都只敢在角落里咬着耳朵说,因为他们都见过宋亚轩是怎么对待上一个敢在背后议论他的人——那人现在应该在东南亚的某个地方,具体是哪,没人关心。
张真源不是听不到这些声音,他只是不去在意。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去厨房熬上一锅粥,然后去院子里跑两圈,回来的时候粥刚好,他会盛出一碗晾着,等宋亚轩起床。
宋亚轩起床的时间从来没有规律,有时候七点,有时候十点,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房间,但无论他什么时候出来,餐桌上永远有一碗温度正好的粥和几碟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