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柔光。
宋亚轩身上所有那些坚硬的、锋利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在睡着的时候都融化了,融化成一滩柔光,而他是被这柔光包裹着的那个人。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宋亚轩一定会被这心跳声吵醒。
他慢慢地、慢慢地凑过去,在宋亚轩的唇角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得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一触即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凑过来的前一秒,宋亚轩的睫毛就已经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之后,宋亚轩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宋亚轩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地、郑重地落下一个吻,像是一个终于做出的决定。
那天上午十点,张真源被床头的手机震动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字数不多,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真源,做我的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张真源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偏过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
“答案。”
张真源把那两个字看了十几遍,然后他把手机短信和卡片上的字并排放在一起,盯着看了很久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卡片上,润开了钢笔字迹的边缘。
他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
“你的了。”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听到走廊上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门被推开了。
宋亚轩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衬衣,右臂的纱布隐约透出一点血迹,但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看着张真源,嘴角慢慢地上扬,勾起一个大大的、完全不像他平时风格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释然,更有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终于将自己所有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中的决绝。
他大步走进来,弯下腰,双手撑在张真源两侧,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想好了?”他问,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跟了我,可没机会后悔了。”
张真源仰着脸看他,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金色的光。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宋亚轩右臂上渗出的一点点血迹,然后抬起那根手指,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点了一下。
“我不后悔,”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那些伤,不用一个人扛了。”
宋亚轩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在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后,第一次被一句这么轻的话击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张真源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张真源,”他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杀过人。”
张真源没有躲开,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宋亚轩的眼睛,掌心感受到对方眼睫的轻颤。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但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那个蹲下来跟小雨说苹果要削皮才能吃的宋亚轩。”
沉默蔓延开来,像晨光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填满了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