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箱在书柜后面的暗格里,张真源几乎是本能地找到了它,好像他天生就该知道那些不该他知道的秘密一样。他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除了常规的急救用品,还有缝合针、手术刀、止血钳、麻药、各种他用都没用过的医用器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洗干净,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他的手在抖,但动作意外地稳。宋亚轩靠在书房的沙发上,半睁着眼看他忙碌,那张向来冷漠到近乎无情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是一种脆弱到近乎透明的神情,像一个把自己层层包裹了很久的人,终于在某个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盔甲。
伤口很长,从右肩一直划到肘弯上方,虽然不算特别深,但一直在渗血。张真源先用碘伏消毒,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可宋亚轩全程一声没吭,只有偶尔微微皱一下眉头。张真源缝针的时候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从来没有给人缝过针,但他在烹饪培训的时候学过刀工,知道什么样的力度和角度是合适的,他凭着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勇,一针一针地将伤口对合、缝合、打结。
等终于包扎完的时候,张真源的白色T恤上全是血,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血是宋亚轩的还是自己手上蹭上去的。他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宋亚轩,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无声无息的,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疼。
“疼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宋亚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张真源从未见过的温度,不是温柔,温柔太轻了,不是感激,感激太浅了。那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一座沉默了很久的火山,终于在地壳最薄弱的地方找到了出口。
“本来不疼,”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看到你就疼了。”
张真源哭得更凶了,他扑上去抱住了宋亚轩,把脸埋进对方没受伤的那边肩窝,哭得像个孩子。他哭的不是宋亚轩受伤这件事本身,他哭的是自己心里那个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他喜欢宋亚轩,不是感激,不是仰慕,不是那种因为对方帮助了自己所以产生的依赖,而是真真切切的、让人又害怕又心动的喜欢。
是那种看到他受伤比自己受伤还疼的喜欢。
是那种每天做菜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做他爱吃的口味的喜欢。
是那种听到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就紧张到不敢呼吸的喜欢。
宋亚轩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环住了张真源的肩膀。
他的下巴抵在张真源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大雨如注。
张真源是在宋亚轩的床上醒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自己哭累了,后来就迷迷糊糊地被人抱了起来。宋亚轩左手上的伤让他只能勉强支撑,但他还是固执地把张真源从地上捞起来,一路带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
张真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宋亚轩的臂弯里,对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受伤的手臂小心地搁在两人之间,上面裹着的纱布已经换过了,干净整洁,还带着淡淡的药水味。
他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仔细地看着宋亚轩沉睡的脸。
这张脸和清醒时完全不同。清醒时的宋亚轩,不管是冷漠的那个版本,还是温柔的那个版本,都像是戴着一层面具,精致、无懈可击,让所有人都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可睡着的宋亚轩不一样,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平和,像一个终于从战场上撤退的士兵,在无人的深夜,小心翼翼地露出了胸膛上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