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张真源把卡片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木质香。

他把卡片收进了抽屉里，和之前那张“好好学”放在了一起。

这样的日子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成了某种默契。宋亚轩依然早出晚归，很多时候张真源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过，但他每天早上走进厨房的时候，餐桌上那几盘菜总会少一些，碗筷也总是干干净净的。有时候他做了新学的菜式，会特意多做一些，第二天去看，总是恰到好处地减少了一些，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人份的量。

他们之间的交流大多数时候是靠卡片和便签完成的。张真源会在饭盒旁边留便签，告诉宋亚轩今天的菜是什么，用了什么新学的技巧，有时候还会画一个笑脸。宋亚轩偶尔也会留，但内容永远简短得像发电报，“好吃”“注意休息”“明晚不回来”之类，字迹永远清隽，永远好看。

但有时候，宋亚轩会在凌晨回来，那时张真源还没有彻底睡着。他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有时会在他门口停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每当那个脚步声停在他门口的时候，张真源就会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门板另一侧若有似无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有时候会在那一刻生出一种冲动，想跳下床推开门，看看那个站在他门外沉默不语的人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每次他都忍住了，因为他隐约觉得，那些深夜在门外的停留，是宋亚轩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软肋。

他不想让那个人为难。

转变发生在第三周的末尾。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和半个月前那个暴雨夜一模一样。张真源没有在厨房留饭，因为他一整天都在等宋亚轩的消息。头天晚上宋亚轩留下的便签上写着“明晚不一定回来，不用等”，可张真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手机拿起来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反反复复几十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条消息。

凌晨一点，雨越下越大，他听到大门响了一声。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光着脚冲进客厅，看到了让他血液都冻住的一幕。

宋亚轩站在玄关，一身黑色的衣服湿透了，但他身上最刺目的不是雨水，而是白色衬衫下渗出的暗红色液体。他的左手紧紧捂着右臂，指缝间有血往下淌，滴在玄关的白石地面上，触目惊心。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张真源的那一刻，闪过了某种近似于惊慌的东西。

“别看。”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张真源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没有听宋亚轩的，他冲过去，扶住对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医药箱在哪里？你告诉我医药箱在哪里？”

宋亚轩看着他流泪的脸，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闭了闭眼，低声说了两个字：“书房。”

张真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宋亚轩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搀着他走进书房。宋亚轩比他高半头，体重也重不少，那一路走得艰难无比，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