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宋亚轩没有回头，但张真源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晦暗不明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是万丈深渊。

“好。”

就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张真源听出了那个字底下沉甸甸的分量，像一把钝刀，不需要锋利，只需要落下。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刻，宋亚轩在心里做了一个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不理智的决定。

他把一个干净的、柔软的、善良的、发着光的人，拉进了自己的黑暗里。

他应该拒绝的。

可他做不到。

张真源第二天就搬进了宋亚轩的私人庄园。

这是宋亚轩在城郊的一处私宅，占地面积很大，但大部分区域都空着，只有主楼的二层有人常住的痕迹。宋亚轩给他安排的是主楼一层的客房，房间很大，带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种着一盆薄荷，推开窗就能闻到清凉的香气。

张真源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之后，第一件事是去厨房看了看。

厨房大得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全套的德国厨电，中岛台面比他之前的整间出租屋都大，橱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锅具和餐具，每一种都擦得锃亮，像从未用过一样。

他摸了摸那些锅，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宋亚轩那天很晚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烟味，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疏离。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温热的，绵长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火上慢慢地炖了一整个晚上。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一幕让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的画面。

张真源趴在餐桌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两个保温餐盒，一盒是鸡汤，一盒是虾仁炒饭。他的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被厨房暖黄色的灯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旧T恤，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就那样歪歪扭扭地系在腰间。

餐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汤在锅里温着，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喝。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吃过了。”

宋亚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他走过去，动作很轻很轻地将张真源身上的围裙解开，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肩上。他的手指在碰到张真源肩头的瞬间停顿了，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收了回去，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两步，转身走向橱柜拿了一只碗，亲手舀了一碗鸡汤，坐在张真源对面，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将它折了两折，放进了西装内袋里。

第二天早晨，张真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整整齐齐的。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到餐桌上的保温餐盒已经空了，碗筷也洗干净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灶台上压着一张新的卡片。

“汤很好喝。以后不用等我。”

又是简单的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