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他以为不会再见到、却在梦里见过很多次的脸。
“上车。”宋亚轩坐在后座,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真源愣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下巴不停地往下淌,他怀里的小雨在发烫,他的身体在发抖,脑子却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里?
“愣着干什么?”宋亚轩推开车门,伸手将张真源一把拽进了车里,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粗暴,和那天在孤儿院里温柔得体的基金会会长判若两人。他关上车门,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一个地址,声音冷而急促:“市儿童医院,走最快的路线。”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张真源浑身湿透了坐在真皮座椅上,水渍洇开一大片,他抱着小雨,手还在抖,嘴唇冻得发紫,牙齿都在打颤。他忽然感到肩膀上多了一件大衣,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干燥而温暖,像一道结界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偏头看向宋亚轩,对方正低头查看小雨的情况,修长的手指探上孩子的额头,眉头皱得很紧,紧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那张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交替中明灭不定,有一瞬间张真源觉得那不像是一个慈善基金会会长该有的表情,倒更像是一个……掌控者,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都牢牢把握住局面的人。
“宋会长,您怎么会……”张真源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路过。”宋亚轩头也没抬,语气简短得像一把刀。
路过。
凌晨一点,暴雨如注,在城北这条偏僻的路上。
路过。
张真源没有追问,因为他怀里的小雨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拉了回去。小雨咳了一阵之后整个人瘫软下去,呼吸急促而微弱,张真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宋会长,她——她好像——”
宋亚轩从前排座椅的后袋里抽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张真源,然后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三言两语交代了几句。张真源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听见最后一句:“……让儿科值班的所有医生都到急诊室等着。”
这种语气不像是在请求谁,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十分钟后,车子闯了两个红灯,直接开到了儿童医院急诊大楼门口。那里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支医疗队,推床、氧气、监护仪,全部就位。小雨被抱上推床的那一刻,张真源腿软了,他跟着推床跑了两步就撑不住了,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往下滑,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只手从背后托住了他的腰,力道沉稳,稳得像一座山。
“别怕,”宋亚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她不会有事的。”
张真源转过头,鼻尖几乎蹭到了宋亚轩的肩窝。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张真源能看清对方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的雨水,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宋亚轩身上那件浅色的衬衣也是湿的,右边袖子上有一大片水渍,不知道是在哪里沾上的。
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