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十二年后的春天。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床榻上。陈颜希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身旁熟睡的刘彻。他老了，真正地老了——头发全白了，皱纹深了，背也微微驼了。灵桃和灵泉水让他比寻常人长寿得多，但他还是老了。她也老了，三十七岁了，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他们一起老了。这是她许的愿。她不要他长生不老，她只要和他一起变老。愿望成真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她大约二十岁，眉眼像陈颜希，笑起来像刘禅。她叫刘晚棠。她的妹妹。陈颜希坐起来，接过粥碗。“棠棠，你哥哥呢？”
“哥哥去马场了，说今天教弗陵哥哥的儿子骑马。”她笑着把粥碗递到母亲手里，“母，父皇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刘彻翻了个身，哼了一声：“朕还在睡。”
刘晚棠笑了，掀开被角：“父皇，起床了！今天要去茂陵看看，工部说修好了。”
刘彻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朕知道了。”他看了看陈颜希，又看了看刘晚棠，“你们母女俩，合起伙来欺负朕。”
刘晚棠笑着跑了出去。陈颜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十二年了。那个在她腹中第一次胎动的小生命，已经长成了二十岁的大姑娘。活泼，爱笑，爱闹，像春天里开得最早的那一朵花。
半个时辰后，茂陵。马车在陵前停下。刘彻扶着陈颜希的手下了车，两个人并肩站在陵前，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封土。工部的官员站在一旁，恭敬地说：“陛下，茂陵已经按照图纸修建完毕。三重暗门、流沙层、水银池、石弩阵，全部就位。棺椁也已安放妥当，为昆仑神木所制，内嵌灵玉，千年不腐。”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知道是谁送的图纸。他知道是谁帮他修好了这座陵墓。他从来不问，但他知道。
“颜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妾在。”
“朕想进去看看。”
陈颜希握住了他的手。“臣妾陪陛下。”
他们沿着墓道走进去。三重暗门缓缓开启，流沙层安静地躺在脚下，水银池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石弩阵沉默地守护着这座陵墓。走到最后一道门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颜希。朕死后，你还要活很久。朕给你留了桃林，给你留了灵泉水，给你留了刘禅和棠棠。你不要急着来找朕。等你也老了，等你想来找朕的时候，再来。”
陈颜希的眼泪掉了下来，握住他的手。“陛下，臣妾不会让陛下等太久的。”
“朕会等。”刘彻看着她，笑了，“朕等你一辈子，等你来。”
他们走出茂陵的时候，阳光正好。刘禅和刘晚棠站在陵前，看到父母出来，都迎了上来。刘禅已经三十二岁了，沉稳了许多，但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母亲微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们身后。刘晚棠挽着母亲的手臂，笑嘻嘻地说：“母，你和父皇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了？”
陈颜希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看了看以后的家。”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天幕亮起，各时空同时观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两个并肩站在茂陵前的人影，沉默了很久。“他们看完了陵墓，走了出来。太阳正好。”魏征站在他身边，没有多说什么。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能一起走到最后，就是最好的结局。”奉天殿前，朱元璋难得的没有出声。他坐在那里，看着天幕上那个白发苍苍的皇帝和那个眼角有了细纹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甄嬛靠在窗边，看着天幕，眼眶微红。“她等到了。她等到了和他一起变老。”
长乐宫，刘邦灌了一口酒，放下酒碗，笑了一下。“这小子，有福气。”刘恒看着天幕，轻轻说了一句：“一起变老，就是最好的福分。”
蜀地，成都。刘备已经不站在城楼上了，他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幕。阿斗的母亲老了，阿斗也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站在茂陵前的女人，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他走得很安详。
那天夜里，宣室殿偏殿。陈颜希靠在刘彻怀里，手搭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慢，很稳。他也老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深深的皱纹上。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陛下。”
“嗯。”
“你以后会在茂陵里等臣妾吗？”
刘彻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会。朕等你。等多久都等。”
陈颜希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好。臣妾会去的。等臣妾把刘禅和棠棠都安顿好，等臣妾把桃林照顾好，等臣妾把读书馆交给棠棠，等臣妾把一切都安排好。臣妾就去找陛下。”
刘彻收紧了手臂。“朕不急。你慢慢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缓慢而均匀的心跳。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八十一章。茂陵修好了，他们一起去看了。他说会在里面等她，等多久都等。她说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后去找他。一起变老，一起安睡。这一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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