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刘彻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道已经写好的诏书。他看了一整夜，从月光西斜看到晨光微熹。朱笔放在砚台边，墨迹早已干透。他想了很多。想李夫人，想那些年她站在他身边的样子，想她唱过的歌，想她最后病中说的话。她走的时候还年轻，他给了她“皇后”的追封，让她以皇后之礼下葬。但那不是真的，她不是皇后，从来都不是。她只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一个女人。
如今他老了，他想把一些事情理清楚。他想和陈颜希同穴。她才是他这一生最后想要共眠的人。所以李夫人不能占着那个位置。那个位置，他要空出来。
他拿起朱笔，在诏书上落笔，写了最后几个字。然后搁下笔，唤道：“刘安。”
刘安从殿外走进来，跪在殿下。“陛下。”
“这道诏书，天亮后发出去。昭告天下。李夫人迁出太庙，废追封皇后，以夫人之礼下葬，葬于皇后陵园不远处五百米。”
刘安愣住了，但他没有多问，磕了个头：“臣遵旨。”
天蒙蒙亮的时候，朝堂上炸开了锅。
“李夫人迁出太庙？陛下这是何意？”
“以夫人之礼下葬，葬皇后陵园不远处？那岂不是——”
“陛下难道是想……”
没有人敢说出那个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庙里那个位置，陛下要空出来。那是留给陈颜希的。那个入宫十年、从婕妤一步一步走到他心里的女人。
卫皇后坐在椒房殿里，手里握着那卷诏书的抄本，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下，笑了一下。“他终于想明白了。”
陈阿娇在颜希书斋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书架掸灰。她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掸。“他把李夫人迁出去了。他不做糊涂事了。”
赵婕妤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窗前梳头，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他把位置空出来了。给她的。”她笑了一下，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太子刘据在东宫里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父皇终于做了该做的事。”
宣室殿偏殿。陈颜希坐在窗边，手放在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青萝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姑娘！陛下把李夫人迁出太庙了！废了追封皇后，以夫人之礼下葬，葬在皇后陵园不远处五百米！”
陈颜希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很久。“陛下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吧。”
青萝看着她：“姑娘，您不问问为什么？”
陈颜希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孩子正在里面轻轻地动。“不用问。我知道。”
入夜。宣室殿偏殿。陈颜希靠在床榻上，刘彻从门外走进来，穿着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颜希。朕想了一夜。”
陈颜希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朕把李夫人迁出去了。她不是皇后，朕不该给她那个位置。朕想把这个位置空出来。”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朕想和你同穴。一直陪着你。”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轻的：“好。我愿意陪着夫君。”
刘彻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没有说话。烛火在青铜灯架上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颜希，朕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打过仗，杀过人，废过后，立过太子。朕做过很多对的事，也做过很多错的事。但朕做过的唯一一件从来没后悔过的事，就是在长安城的街上，被你撞进怀里。”
陈颜希的眼泪掉了下来，把他拉近了一些。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七十八章。他把李夫人迁出太庙，废了追封皇后。他说想和她同穴，一直陪着她。她说好，我愿意陪着夫君。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十年了，他终于把那个位置空了出来。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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