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安宁郡主府。这是长安城里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邸,三进院落,前后花园。刘彻赐的,离颜希书斋只隔一条街。陈阿娇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桃树。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落了一地。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想起了长门宫。长门宫里也有桃花,每年都开,开了二十年,她看了二十年。如今她出来了,桃花还在开,但不一样了。这里的桃花,是自由的。
陈颜希带着刘禅从门外走进来。刘禅手里捧着一只陶罐,里面装着姑姑爱喝的汤。“姑姥姥,汤。”
陈阿娇蹲下来,接过陶罐,看着他的眼睛。“刘禅,你叫姑姥姥什么?”
刘禅想了想。“姑姥姥。”
陈阿娇笑了。“以后叫姑姑。姑姥姥叫老了。”
刘禅点了点头。“姑姑。”
陈阿娇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刘禅没有躲,伸出手,帮她擦掉了脸上沾的桃花瓣。陈颜希站在一旁,看着姑姑和孩子闹,笑了。“姑姑,这宅子喜欢吗?”
陈阿娇放下刘禅,环顾四周。“喜欢。有桃花,有书房,离你的读书馆近。够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颜希。“颜希,我想去你的读书馆帮忙。”
陈颜希愣了一下。“姑姑,你是郡主——”
“郡主怎么了?郡主不能看书、不能帮忙吗?”陈阿娇打断了她,语气有些不耐烦,但眼睛里带着笑,“我读了二十年书,总不能白读。你那里缺人手,我正好去。”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好。姑姑来。”
未央宫,宣室殿。刘彻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奏章。刘安从殿外走进来,跪在地上。“陛下,安宁郡主今日搬进宅邸了。陈姑娘和刘禅公子去看她了。郡主说想去颜希书斋帮忙。”
刘彻放下朱笔,沉默了片刻。“随她。她想去哪就去哪。”
刘安磕了个头,退了出去。刘彻靠在椅背上,想起陈阿娇。她自由了,去了读书馆,要去帮忙。他欠她的,还了。她高兴就好。
颜希书斋。陈阿娇站在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卷竹简,展开,看了一会儿,放回去。又抽出一卷,看了一会儿,放回去。青萝站在一旁,看着她,不敢说话。这是安宁郡主,以前是皇后,在长门宫关了二十年。如今出来了,站在书架前看书,像个寻常的书生。
陈阿娇看完了一架书,转过身,看到青萝。“你是颜希的侍女?”
青萝连忙行礼。“奴婢青萝,见过郡主。”
“以后不要叫郡主。叫陈姑姑。”
青萝愣了一下。“陈姑姑?”
“嗯。”陈阿娇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市。二十年了,长安城变了,街市更热闹了,铺子更多了,人更多了。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天幕亮起,各时空同时观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陈阿娇站在书架前的画面,微微点头。“陈阿娇自由了。她在读书馆帮忙,像寻常人一样。”魏征出列,捋着胡须。“陛下,她等了二十年,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过的日子。”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安宁郡主。汉武帝给了她自由,也给了她尊严。”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陈阿娇在长门宫关了二十年,如今出来了,在读书馆帮忙。这丫头替她姑姑求的,是个好侄女。”
大清后宫,甄嬛轻轻放下了茶盏。“她自由了。可以看书,可以出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她等了二十年。”
大汉,长乐宫。刘邦灌了一口酒,看着天幕上那个站在书架前的女人,沉默了很久。“陈阿娇。朕的孙媳妇。她被关了二十年,如今自由了。好。”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未央宫,刘恒抱着刘启。刘启仰着头。“父皇,那个阿姨在看书。”“嗯,她喜欢看书。”
汉景帝刘启的未央宫里,年轻的刘彻——十几岁的那个——看着天幕上陈阿娇在读书馆帮忙的画面,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陈阿娇,想起那些年她做皇后的日子。她如今自由了,在读书馆帮忙,看起来很高兴。他松了口气。
汉宣帝刘询的未央宫里,刘询看着天幕,嘴角弯了一下。“陈阿娇自由了。她去了读书馆,做了她想做的事。”
汉元帝刘奭的未央宫里,刘奭躺在榻上,看着天幕,笑了。“她自由了。”
蜀地,成都。刘备站在城楼上,看着天幕。阿斗的母亲为姑姑求了自由,姑姑在读书馆帮忙。这个女人,心里装着所有人。阿斗跟着她,不会错的。
傍晚,宣室殿偏殿。陈颜希坐在床榻边,手里捧着那颗桃核。刘彻从门外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颜希,你姑姑今天在读书馆看了一下午的书。”
陈颜希抬起头。“她高兴吗?”
“高兴。”刘彻握住她的手,“她说,她二十年没看这么多书了。”
陈颜希的眼泪掉了下来。二十年。姑姑在长门宫关了二十年,没有书,没有朋友,没有自由。如今她有了,有书,有朋友,有自由,有桃花。
“陛下,谢谢你。”
刘彻摇了摇头。“不是朕谢你。是你替朕还了债。”
夜幕降临。宣室殿偏殿。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抓住母亲的手指,没有松开。
“母,姑姑今天笑了。笑得很高兴。”
陈颜希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嗯。姑姑自由了,所以高兴。”
刘禅闭上了眼睛。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桃花落了,新的还会开。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七十天。姑姑搬进了新宅邸,去了读书馆,看了一下午的书。她说二十年没看这么多书了。刘禅叫她姑姑,她笑了。桃花开了,落了。自由了,就好。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二十年,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