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弗陵皇子的寝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书桌上。弗陵已经坐在那里了,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摊着竹简和笔,等着陈颜希来。他今年七岁了,眉眼长开了,像赵婕妤的地方越来越多,但眼睛像刘彻,又黑又亮。
赵婕妤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说话。她已经不站在门口了。自从那次认输之后,她每天来弗陵的课堂,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不插嘴,不打扰,只是听。陈颜希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弗陵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姐姐!今天学什么?”
陈颜希笑了,在书桌旁坐下,打开食盒,取出一碟桂花糕。“今天不学新字。今天复习。把以前学过的字都写一遍,写完了,有桂花糕吃。”
弗陵欢呼一声,拿起笔开始写。人、大、兄、家、爱、诚、信、礼、和、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认真。陈颜希坐在旁边看着他写,偶尔帮他纠正一下笔顺。赵婕妤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想起弗陵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坐在书桌前,连笔都不会握,是陈颜希手把手教的。如今两年过去了,弗陵会写几百个字了,会背几十首诗了,会自己读竹简了。不是她教的,是陈颜希教的。
陈颜希低头看着弗陵写的字。“这个‘愛’字,心字底写得太小了。心要大一些,才是愛。”
弗陵抬起头,眨了眨眼。“心要大一些。陈姐姐,我记住了。”
陈颜希摸了摸他的头。
弗陵写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抬起头。“陈姐姐,刘禅弟弟今天来不来?我想和他一起玩。”
陈颜希笑了。“刘禅今天跟他父皇读书。下了课,我带他来。”
弗陵欢呼一声,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赵婕妤坐在角落里,看着儿子吃桂花糕的样子,眼眶忽然红了。她想起以前,她不让弗陵吃陈颜希送的点心,怕不干净。如今弗陵吃了两年,好好的,白白胖胖的,比她这个母亲养得还好。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
“陈婕妤。”
陈颜希抬起头。“婕妤娘娘。”
赵婕妤看着她,看了很久。“谢谢你。”
两个字,很轻。但陈颜希听出了分量。两年了,赵婕妤第一次说“谢谢”。她笑了。“婕妤娘娘不必谢。弗陵是个好孩子,臣妾愿意教。”
赵婕妤的眼泪掉了下来,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天幕——
同一时刻,天幕亮起,各时空均能观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赵婕妤流泪走出去的画面,沉默了片刻。“赵婕妤说谢谢了。两年了,她终于说了。”魏征出列,捋着胡须。“陛下,赵婕妤不是坏人。她只是放不下。如今放下了。”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弗陵七岁了。陈颜希教了他两年。赵婕妤从站在门口,到坐在角落,到说谢谢。她变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赵婕妤这女人,总算开窍了。”大清后宫,甄嬛轻轻放下了茶盏。“她教弗陵读书,不是为了讨好赵婕妤,是为了孩子。赵婕妤终于明白了。”
大汉,长乐宫。刘邦灌了一口酒,咧嘴笑了。“赵婕妤说谢谢了。这丫头,把仇人教成了朋友。”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未央宫,刘恒抱着刘启,刘启已经醒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天幕。“父皇,那个阿姨哭了。”“嗯,她是高兴哭的。”
汉景帝刘启的未央宫里,年轻的刘彻——十几岁的那个——看着天幕上赵婕妤流泪的画面,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赵婕妤后来被赐死的事,想起弗陵被立为太子又被废的事。历史会不会改变?他不知道。但他看到赵婕妤说谢谢了,他觉得,也许会。
汉宣帝刘询的未央宫里,刘询看着天幕,嘴角弯了一下。“赵婕妤说谢谢了。她不会再害人了。”汉元帝刘奭的未央宫里,刘奭躺在榻上,看着天幕,没有说话。他昨天又教了太子一个时辰,太子今天主动来找他,说想听他讲朝堂上的事。他觉得很欣慰。
蜀地,成都。刘备站在城楼上,看着天幕。阿斗的母亲教别人家的孩子读书,教了两年,把仇人教成了朋友。她是个好母亲,也会是个好先生。
午时,宣室殿。陈颜希提着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两罐汤。刘彻从御案后面抬起头,看着她。“弗陵今天的课怎么样?”
陈颜希把汤捧到他面前。“很好。弗陵把以前学过的字都写了一遍,写得很好。赵婕妤说谢谢了。”
刘彻接过陶罐,没有打开,沉默了片刻。“她终于说了。”
“嗯。”
刘彻打开陶罐,喝完了汤,放下陶罐,握住她的手。“颜希,你教弗陵两年了。赵婕妤从站在门口,到坐在角落,到说谢谢。你做到了朕做不到的事。”
陈颜希摇了摇头。“臣妾没有做什么。臣妾只是教弗陵读书。”
刘彻把她拉进怀里。“你教弗陵读书,教赵婕妤做人。”
傍晚,弗陵寝殿。陈颜希带着刘禅来了。弗陵从殿内跑出来,拉着刘禅的手。“刘禅弟弟,你会背诗吗?我会了!”
刘禅看着他。“会。”
弗陵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那你背给我听。”
刘禅想了想,背了一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弗陵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是我今天刚学的!”
刘禅没有解释。他不能说。他不能说他已经学了一辈子了。
陈颜希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笑了。
赵婕妤站在殿门口,看着儿子和刘禅坐在一起背诗的画面,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她没有转身走开,而是走出来,走到陈颜希身边。
“陈婕妤。”
“婕妤娘娘。”
“以后弗陵的课,不用调了。他身体好得很,每天都上课。”
陈颜希看着她,笑了。“好。”
夜幕降临。宣室殿偏殿。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抓住母亲的手指,没有松开。
“母。弗陵哥哥今天很高兴。”
陈颜希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嗯。因为你陪他玩。”
刘禅沉默了片刻。“母,我以后每天都陪他玩。”
陈颜希笑了。“好。”
刘禅闭上了眼睛。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六十八天。弗陵七岁了,写了两年字,背了两年诗。赵婕妤说谢谢了,从门口走到她身边。她说以后不用调课了,每天都上。两个孩子坐在台阶上背诗,月亮照在他们身上。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仇人成了朋友,孩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