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夜深了,刘禅已经在小床上熟睡,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旁边,呼吸均匀。陈颜希坐在床榻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桃核。无字桃化成金光后,留下了这颗桃核,掌心大小,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她翻来覆去地看,桃核上似乎有细小的纹路,像字,又像画,看不清楚。她把它贴在耳边,隐约听到里面有水声——不是泉水叮咚,而是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沉闷的、有节奏的声音,像心跳。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知道它还有用。
刘彻从门外走进来,穿着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戴冠。他今天精神很好,批了一整天奏章也不觉得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还不睡?”
陈颜希把桃核塞回枕头底下,抬起头。“等陛下。”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颜希,朕今天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刘禅快六岁了,该有太傅了。”
陈颜希愣了一下。“陛下想请谁?”
刘彻想了想。“朕想自己教。”
陈颜希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六十岁的帝王,头发花白——不,今天花白少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淡了很多。他说要自己教儿子读书。像普天之下最寻常的父亲那样。
“陛下忙得过来吗?”
“挤一挤就有了。”刘彻笑了,“朕错过了他出生,不想再错过他长大。你教弗陵读书,朕教刘禅读书。一人一个,公平。”
陈颜希的眼泪掉了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陛下,您对刘禅太好了。”
刘彻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朕对你好不好?”
陈颜希哭着笑了。“也好。”
刘彻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烛火跳了几下,偏殿里安静极了。她的手环上他的脖颈,他的手臂收紧她的腰。他把她放倒在床榻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她生下刘禅已经四十多天了,身体早已恢复,但对他而言,她永远是需要小心呵护的人。
“颜希。”
“嗯。”
“可以吗?”
她点了点头,把他的脖颈拉得更低了一些。
夜深了,月光移到了床尾。他靠在枕头上,她靠在他怀里,呼吸交缠,衣料散落一地。
“颜希。”
“嗯。”
“朕今天看到太子了。他带了太子妃来请安,太子妃问起刘禅,说想见见。”
陈颜希笑了。“刘禅才五岁,太子妃倒是惦记上了。”
“朕也是五岁的时候被立为太子的。”刘彻的声音有些悠远,“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玩。父皇对朕很严厉,朕怕他。后来父皇走了,朕当了皇帝,才明白他的苦心。现在朕也当父亲了,朕不想让刘禅怕朕。”
陈颜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六十岁的帝王,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让她想哭的东西。“陛下不会的。陛下是世上最好的父亲。”
刘彻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陈颜希闭上了眼睛。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桃核,握在掌心。桃核还是温热的,泛着淡淡的金色。她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她知道,它会在该用的时候派上用场。
——天幕——
同一时刻,天幕亮起,各时空均能观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间烛火摇曳的偏殿,沉默了片刻,没有离开。魏征站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汉武帝要亲自教儿子读书。六十岁的帝王,倒像个寻常父亲。”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这小子,比咱当年强。咱当年忙着打天下,没空教儿子。”马皇后轻轻拍了他一下。大清后宫,甄嬛放下了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她出月子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大汉,长乐宫。刘邦灌了一口酒,咧嘴笑了。“这小子,比他爹强。他爹只会打骂,不会教。”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未央宫,刘恒抱着刘启准备回寝殿,刘启趴在他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父皇,皇祖父要自己教刘禅读书。”“嗯,睡觉。”刘恒大步流星地走了。
汉景帝刘启的未央宫里,年轻的刘彻——十几岁的那个——看着天幕上中年的自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刘启,想起那些年父亲对他的严厉,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他想哭,但他忍住了。他要做一个好父亲,比父亲更好,比祖父更好。
汉宣帝刘询的未央宫里,刘询看着天幕上祖父要亲自教刘禅读书的画面,笑了。“祖父以前没有时间教父亲,现在有时间教孙子了。”
汉元帝刘奭的未央宫里,刘奭躺在榻上,看着天幕,没有说话。他昨天又教了太子一个时辰,太子今天主动来找他,说想听他讲朝堂上的事。他觉得很欣慰。
蜀地,成都。刘备站在城楼上,看着天幕。阿斗要读书了,汉武帝亲自教。他想起自己当年教阿斗读书的样子,阿斗不爱学,总是走神。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是叹气。这一世,阿斗换了父亲,换了母亲,换了读书的先生。这一世,他会好好学的。刘备相信。
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天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榻上。陈颜希靠在刘彻怀里,还没醒。他已经醒了,但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白玉簪歪歪斜斜地挂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她动了一下,没有醒。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看着自己,脸一下子红了。“陛下,您又看臣妾睡觉。”
刘彻笑了。“朕不看你看谁?”
陈颜希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红透了。
内间,刘禅的小床上。刘禅翻了个身,小手从枕头上滑下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晨光,又闭上了。母亲在睡觉,父亲也在睡觉。他不想吵醒他们。他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儿。
辰时,陈颜希起身更衣,刘彻帮她系腰带。他系了这么多年,还是系不好。
“陛下,您又系反了。”
“……朕知道。”
陈颜希笑了,刘彻也笑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未央宫的金顶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六十六天。桃核还有用。她出月子了,他等了她四十多天。他要自己教刘禅读书,她靠在他怀里哭了。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他们相拥而眠,和普天之下最寻常的夫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