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夜已经深了,烛火在青铜灯架上跳跃,照得满室通明。刘禅已经睡了,在小床上,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旁边。陈颜希坐在床榻边,手里握着那只白玉瓶——长生药还在,她一直没有用。
汉武帝从门外走进来,穿着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戴冠。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还没睡?”
陈颜希把玉瓶塞回枕头底下,抬起头。“等陛下。”
汉武帝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颜希,朕今天看到太子了。”
陈颜希愣了一下。“太子?刘据?”
“嗯。他今天来请安,朕和他谈了半个时辰。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汉武帝的声音有些低沉,“朕以前对他太严厉了,总觉得他不够好。今天朕问他,他想要什么。他说,他只想让朕多陪陪他。”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陛下,太子是您的儿子。他不需要您教他怎么做太子,他只需要您爱他。”
汉武帝沉默了很久,把她拉进怀里。“颜希,谢谢你。”
陈颜希把脸埋进他胸口。“谢臣妾什么?”
“谢谢你让朕知道,怎么当父亲。”
陈颜希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汉武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捧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烛火跳了几下,偏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榻上,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到背上,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微微蜷缩。他把她放倒在床榻上,被褥窸窸窣窣地响。
“颜希。”
“嗯。”
“朕有你,真好。”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夜深了,月光移到了床尾,照着两个人相拥而眠的身影。他靠在枕头上,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圈。
“陛下。”
“嗯。”
“今天太子还说了什么?”
汉武帝想了想。“他说,他想让刘禅去东宫玩。太子妃想见刘禅。”
陈颜希笑了。“刘禅才五岁,太子妃倒是惦记上了。”
“朕也是五岁的时候,被立为太子的。”汉武帝的声音有些悠远,“那时候朕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玩。父皇对朕很严厉,朕怕他。后来父皇走了,朕当了皇帝,才明白他的苦心。”
陈颜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您是个好皇帝。也会是个好父亲。”
汉武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陈颜希闭上了眼睛,手还搭在他胸口。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灵泉空间,桃树还是那棵桃树,桃子还是那九颗桃子。无字桃还在,泛着淡淡的金光。她走到桃树下,伸出手,碰了碰无字桃。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摘下了它。
无字桃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没有吃,把它收进了袖中。她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该做决定了。
——天幕——
同一时刻,天幕亮起,各时空均能观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间烛火摇曳的偏殿,沉默了片刻,起身走进了后殿。长孙皇后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魏征低下头,程咬金难得地安静站着。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看着天幕上那轮圆月,转身对索额图说:“今日就到这里。”索额图躬身领命。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拉着马皇后的手往回走。“走了走了。”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大清后宫,甄嬛放下了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她终于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太子也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大汉,长乐宫。刘邦灌了一口酒,看着天幕,咧嘴笑了。“太子想让他爹多陪陪他。这小子,六十岁了才明白。”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未央宫,刘恒抱着刘启准备回寝殿,刘启趴在他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父皇,太子叔叔想让他的父皇陪他。”“嗯,睡觉。”刘恒大步流星地走了。
汉景帝刘启的未央宫里,年轻的刘彻——十几岁的那个——看着天幕上中年的自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刘启,想起那些年父亲对他的严厉,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他忽然想哭,但他忍住了。
汉宣帝刘询的未央宫里,刘询看着天幕上祖父和太子刘据的对话,眼眶红了。太子刘据是巫蛊之祸被害死的。如果当年祖父多陪陪他,多听听他说话,也许历史会不同。但历史已经发生了,他改变不了。
汉元帝刘奭的未央宫里,刘奭躺在榻上,看着天幕上祖父和太子的对话,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太子刘骜,想起那个贪玩好色的儿子。他昨天把太子叫到床前,说以后每天陪他一个时辰。他做到了。今天,太子又来了,坐在他床边,听他讲朝堂上的事。太子听得很认真,没有打瞌睡。
刘奭笑了。
蜀地,成都,武担山下。刘备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天幕上那间偏殿,看着那个靠在汉武帝怀里的女人,看着那个在偏殿里睡觉的孩子。阿斗五岁了,有父母疼爱,有家可归。他放心了。他转过身,慢慢走回城里。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天亮了。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榻上。陈颜希靠在汉武帝怀里,还没有醒。他已经醒了,但没有动,只是看着她。他的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她动了一下,没有醒。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看着自己,脸一下子红了。“陛下,您又看臣妾睡觉。”
汉武帝笑了。“朕不看你看谁?”
陈颜希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红透了。
内间,刘禅的小床上。刘禅翻了个身,小手从枕头上滑下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晨光,又闭上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陈颜希起身更衣,汉武帝帮她系腰带。他系了五年,还是没有学会。
“陛下,您系反了。”
“……朕知道。”
陈颜希笑了。汉武帝也笑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未央宫的金顶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六十三天。太子说,他只想让父皇多陪陪他。六十岁的帝王终于明白了。夜里他们圆房,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她在梦里摘下了无字桃。她该做决定了。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