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偏殿。
夜很深了。陈颜希躺在床榻上,却久久无法入眠。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她侧过头,看着身旁熟睡的刘彻。六十岁的帝王,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像是有什么心事。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他没有醒。她收回手,轻轻起身,赤着脚走到窗前。今夜月光极好,照得整个偏殿如同白昼。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消失在了月光里。
灵泉空间。还是那个山谷,竹子青翠,泉水叮咚。九颗桃子挂在枝头,泛着淡淡的光晕,其中八颗各有名号,唯有那颗无字桃,光洁的桃皮上依旧没有一个字。陈颜希走到桃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桃子,目光落在无字桃上。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无字桃晃动了一下,没有浮现任何字迹。
“汝心所愿,皆可实现。”她轻声念出上次看到的那行字,“可我还没有想好。”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泉边坐下。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涟漪,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曲子。她托着腮,看着水面发呆。她没有注意到,水面下的涟漪正在悄悄变化——不是自然的水波,而是一行一行的字迹,在水底无声地流转。
「汉元帝刘奭,体弱多病,太子年幼。当劝其多教太子,以固国本。」
字迹在水底停留了片刻,然后化作一道银光,顺着泉水消失了。陈颜希没有看到。她正在想那颗无字桃,想那个只能实现一个的愿望,想她到底该把它给谁。
她站起身来,离开了灵泉空间。泉水继续流淌,银光已经远去。
宣室殿偏殿,窗前。她出现在月光里,赤着脚,站在窗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掌心,空空如也。她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但她不知道,灵泉空间替她留下了一封信——一封她从未写过的信,一个她从未说出口的建议,正随着那道银光,穿越时空,飞向一百多年后的未央宫。
——天幕——
同一时刻,天幕亮起,各时空均能观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陈颜希从灵泉空间出来的画面,正要说什么,忽然天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一道银光在虚空中飞驰的景象。银光穿过云雾,穿过星辰,落在一座熟悉的宫殿前——未央宫,但比汉武帝朝的未央宫更新,也更显暮气。
魏征出列,目光一凝。“陛下,这是——汉元帝朝!”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目光深邃。“灵泉空间自己传信了。不是陈颜希写的,是灵泉空间替她写的。”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这丫头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大清后宫,甄嬛轻轻放下了茶盏。“她不知道灵泉空间在替她做事。那泉水有自己的意志。”
大汉,长乐宫。刘邦看着天幕上那道银光,灌了一口酒。“这泉水成精了。替那丫头操心,替她传信。”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汉宣帝刘询的未央宫里,刘询看着天幕上那道银光落向自己儿子的宫殿,猛地站了起来。那是他儿子的宫殿,刘奭的宫殿。
汉元帝刘奭的未央宫里,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他已经咳了很多年了,太医说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太子刘骜才十几岁,贪玩好色,不爱读书。刘奭知道,但他没有精力管了。他太累了。
忽然,一卷竹简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手边。他愣住了,拿起竹简,展开。上面没有字。他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都没有。他不解,把竹简放在枕边,正要闭上眼睛,竹简上忽然浮现出一行行银色的字迹,像是有人在泉水里写字,又像是月光凝成了笔墨。
「陛下在上:臣女陈颜希,顿首再拜。陛下体弱,臣女不敢多扰。唯有一言,思之再三,不敢不言:太子乃国之根本。陛下当多教太子,授其为君之道。多陪太子,知其为人。多听太子,知其心意。太子强,则大汉强;太子稳,则大汉稳。臣女陈颜希,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刘奭看完,沉默了很久。陈颜希。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天幕上那个姑娘,汉武帝的婕妤,从一百多年前给他写信。他不知道这封信是怎么来的,但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放下竹简,对身边的王政君说:“去把太子叫来。”
王政君愣了一下。“陛下,现在?”
“现在。”
太子刘骜被从睡梦中叫醒,揉着眼睛走进来,满不情愿地站在床前。“父皇,这么晚了——”
刘奭看着他,看了很久。“骜儿,过来坐。”刘骜走过去,坐在父亲床边。刘奭握住他的手。“父皇以前忙,没有时间陪你。以后父皇每天陪你一个时辰。教你读书,听你说话。”
刘骜愣住了。他以为父亲又要训他,没想到是陪他。他低下头,眼眶忽然红了。“父皇,你身体不好,不用——”
“用。”刘奭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父皇身体不好,所以才要教你。万一父皇走了,你就是皇帝。你不能什么都不懂。”
刘骜的眼泪掉了下来,趴在父亲床边,哭了。刘奭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天幕下,刘邦看着这一幕,放下酒碗,沉默了很久。“汉元帝。他听进去了。”刘恒抱着刘启,眼眶微红。刘启看着天幕上那个趴在父亲床边哭泣的太子,没有说话。刘询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奭儿,你终于知道教太子了。”
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天亮了。
陈颜希坐在妆台前,青萝站在身后给她梳头。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下有一道浅浅的青痕。昨夜在灵泉空间里待了太久,回来后又想了很久,没有睡好。
“姑娘,昨夜又没睡好?”青萝轻声问。
“没事。多敷些粉就好了。”
青萝从妆奁里取出粉盒,轻轻扑在她眼下。陈颜希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想那颗无字桃。她不知道灵泉空间替她传了一封信。不知道那封信已经送到了刘奭手中,不知道刘奭把太子叫到了床前,不知道历史正在悄悄改变。她什么都不知道。
傍晚,宣室殿。
陈颜希提着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两罐汤。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了个礼。“臣妾参见陛下。”
刘彻看着她。月白色的曲裾深衣,白玉簪,眼下扑了粉,但他看到了那道青痕。“昨夜又没睡好?”
陈颜希站起身来,走到御案前,取出朱红丝带的陶罐,双手捧到他面前。“想事情。睡不着。”
刘彻接过陶罐,没有打开。“想什么?”
陈颜希低下头。“想那颗桃子。”
刘彻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没有追问。他打开陶罐,喝完了汤,放下陶罐,握住她的手。“桃子的事,慢慢想。朕不急。”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她不需要想了。灵泉空间已经替她做了一件事。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件事会带来什么改变。她只知道,刘彻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心。
夜幕降临。宣室殿偏殿。
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抓住母亲的手指,没有松开。
“母。你今天又在想桃子?”
陈颜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说了。你说想桃子。”
陈颜希笑了,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母亲不想桃子了。母亲陪你睡觉。”
刘禅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六十二天。灵泉空间自己传了一封信,给她不认识的人。她不知道。她还坐在妆台前想那颗桃子,想那个只能实现一个的愿望。她不知道历史正在悄悄改变。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的善良,穿过了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