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夜已经深了。陈颜希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等。等刘彻批完奏章回来,等他睡着,等他呼吸均匀。
亥时三刻,刘彻从宣室殿回来,躺在她身边,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六十岁的帝王,批了一整天的奏章,累了。陈颜希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眼角深深的皱纹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没有醒。
她收回手,轻轻起身,赤着脚走到窗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消失在月光里。
灵泉空间。还是那个山谷,四面环山,竹子青翠,泉水叮咚。但今夜不一样。那棵桃树上的桃子变了——不再是青色的,不再是半青半粉的,而是熟透了。九颗桃子,每一颗都有碗口那么大,粉白相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九盏小灯笼挂在枝头。
陈颜希走到桃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桃子,看了很久。第一颗桃子上浮现出三个字——「长生桃」。第二颗——「回春桃」。第三颗——「增寿桃」。第四颗——「驻颜桃」。第五颗——「强身桃」。第六颗——「明目桃」。第七颗——「聪慧桃」。第八颗——「安神桃」。第九颗——「无字桃」。前八颗都有名字,第九颗什么都没有,光洁的桃皮上没有一个字。
陈颜希愣住了。“长生桃。回春桃。增寿桃。驻颜桃。强身桃。明目桃。聪慧桃。安神桃。无字桃。”她一个一个念过去,声音很轻,“九颗桃子,九种功效。长生不老,返老还童,延年益寿,青春永驻,强身健体,耳聪目明,增长智慧,安神定志。最后一颗——不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长生桃。桃子晃动了一下,金色的光晕在桃皮上流转。她没有摘。她不敢摘。她又去看那颗回春桃,粉色的光晕,比长生桃柔和一些,她也没有摘。她走到最后那棵无字桃前,看了很久。这颗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没有字?她伸出手,碰了碰。无字桃没有光晕,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像在摇头。
她没有摘。她一棵都没有摘。
她回到泉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两只玉瓶——回春丹和长生药。她已经把回春丹给了姑姑,玉瓶空了,但她还留着。长生药还在,她一直没有用。她把玉瓶放在膝盖上,看着那棵桃树。“长生桃。长生药。都是长生,有什么区别?”没有人能回答她。她不知道。她只能猜。
她把玉瓶收回袖中,站起身来,走出灵泉空间。
宣室殿偏殿,窗前。她出现在月光里,赤着脚,站在窗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光滑,二十五岁的手。她不需要驻颜桃,她本来就年轻。她不需要增寿桃,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她不需要强身桃,她身体很好。她不需要明目桃,她眼睛很好。她不需要聪慧桃,她已经够聪明了。她不需要安神桃,她睡得着。她需要什么?她需要刘彻不老。她需要姑姑平安。她需要刘禅长大。她需要——那颗无字桃。
她不知道那颗是做什么的。但她隐隐觉得,那颗才是最重要的。
天幕
同一时刻,天幕亮起,各时空均能观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棵挂满桃子的桃树,沉默了很久。“九颗桃子,九种功效。长生、回春、增寿、驻颜、强身、明目、聪慧、安神、无字。”魏征出列,面色肃穆。“陛下,此物若是被外人得知,天下必将大乱。”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无字桃。没有名字,没有说明。这颗才是最大的秘密。”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九颗桃子。她一颗都没摘。这丫头,忍得住。”马皇后轻声说:“陛下,她不是忍得住。她是不知道怎么用。”
大清后宫,甄嬛轻轻放下了茶盏。“她有了让人长生不老的桃子,有了让人返老还童的丹药,但她谁都没有给。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大汉,长乐宫。刘邦灌了一口酒,看着天幕上那些泛着金光的桃子,沉默了很久。“无字桃。朕想知道那颗是做什么的。”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未央宫,刘恒抱着刘启,刘启已经困了,趴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父皇,那些桃子好看。”“嗯。睡觉了。”刘恒抱着他转身走了。
汉景帝刘启的未央宫里,年轻的刘彻——十几岁的那个——看着天幕上那些桃子,眼睛亮亮的。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喝到那些桃子熬的汤,不知道那些桃子会让他从六十岁回到四十岁。他只知道,它们很好看。
汉宣帝刘询的未央宫里,刘询看着天幕上那棵桃树,忽然说了一句:“无字桃。也许是用来许愿的。”身边的太傅愣了一下。“陛下,许愿?”刘询没有解释。
汉元帝刘奭的未央宫里,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看着天幕上那颗无字桃,笑了。“那颗是给祖父的。一定是。”
蜀地,成都,武担山。刘备已经下山了,但他还是每天来看天幕。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桃子,沉默了很久。阿斗的母亲有一颗长生桃。她可以长生不老。但她没有吃。她在等什么?
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天亮了。陈颜希坐在妆台前,青萝站在身后给她梳头。“姑娘,昨夜又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青痕。”
“没事。多敷些粉就好了。”
青萝没有再多问,从妆奁里取出粉盒,轻轻扑在她眼下。
陈颜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二十五岁,年轻,光滑,不需要驻颜桃。但她想到了刘彻,想到了他花白的头发,想到了他眼角深深的皱纹。她可以用回春桃让他回到四十岁。她可以用增寿桃让他多活几十年。她可以用长生桃让他永远不会老。但她没有摘。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
傍晚,宣室殿。陈颜希提着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两罐汤。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了个礼。“臣妾参见陛下。”
刘彻看着她。月白色的曲裾深衣,白玉簪,眼下扑了粉,但他看到了那道淡淡的青痕。“昨晚没睡好?”
陈颜希站起身来,走到御案前,取出那只朱红丝带的陶罐,双手捧到他面前。“睡不着。想事情。”
刘彻接过陶罐,没有打开。“想什么?”
陈颜希低下头。“想陛下。想刘禅。想姑姑。想以后的事。”
刘彻沉默了片刻,把陶罐放在御案上,握住她的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朕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宣室殿偏殿。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抓住母亲的手指,没有松开。
“母。你今天不开心。”
陈颜希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没有。母亲没有不开心。母亲只是在想事情。”
刘禅看着她,看了很久。“母,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陈颜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把儿子抱进怀里。“刘禅。母亲有你,真好。”
刘禅靠在母亲怀里,没有说话。他想说:母亲,我也有你。真好。但他不能说。他只有五岁。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六十一天。桃熟了。九颗桃子,九种功效。她没有摘,一颗都没有摘。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对的人。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她有了让人长生不老的桃子,但她还在每天熬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