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偏殿。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床榻上。陈颜希靠在汉武帝怀里,还没有醒。他已经醒了,但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六十岁的帝王,头发花白,眼角皱纹深深,但看着她的眼神,像一个少年。
她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陛下,您醒了多久了?”
“一会儿。”
“陛下怎么不叫臣妾——”
“朕想看你睡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陈颜希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红透了。汉武帝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内间,刘禅的小床上。刘禅翻了个身,小手从枕头上滑下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晨光,又闭上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至少,他希望自己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汉武帝起身更衣,陈颜希帮他系腰带。她低着头,手指有些笨拙。她系了五年的腰带,还是没有学会。
“颜希。”
“嗯。”
“朕今天要去长门宫。”
陈颜希的手指顿了一下。“去看姑姑?”
“嗯。朕有些话,想对她说。”
陈颜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丈夫的温柔,而是一种歉疚。她点了点头。“姑姑会高兴的。”
汉武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陪朕一起去。”
陈颜希笑了。“好。”
辰时,长门宫。
陈阿娇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只刻着“颜希”二字的陶罐。听到殿外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愣住了。
汉武帝从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陈颜希。他走到陈阿娇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六十岁的帝王,和六十岁的废后。曾经的金屋藏娇,曾经的长门冷寂,都过去了。
“阿娇。朕来看你了。”
陈阿娇的眼泪涌了出来,摇了摇头。“陛下不必来。臣妾在这里很好。”
汉武帝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白玉的,掌心大小,瓶口用蜡封着。这是陈颜希昨夜交给他的。她没有告诉他这是什么,只说:“陛下给姑姑吧。姑姑需要它。”
汉武帝不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他相信她。
“阿娇。这是颜希给你的。你收着。”
陈阿娇接过玉瓶,看着它,又看了看侄女。陈颜希蹲下来,握住姑姑的手。“姑姑,这是能让你身体好起来的东西。你不要问是什么,只管用。”
陈阿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把玉瓶攥在手心里。
天幕下,刘邦看着天幕上那只白玉瓶,沉默了很久。“回春丹。她把回春丹给了陈阿娇。”刘恒抱着刘启,没有说话。刘启攥紧了拳头。刘询的眼眶红了。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笑了。“她给了姑姑。她自己舍不得用。”
太极殿前,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回春丹给了陈阿娇。她倒是舍得。”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她不要名分,不要位份,不要长生。她把好东西都给了别人。”
奉天殿前,朱元璋难得地没有出声。甄嬛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装着所有人,唯独没有自己。”
午时,宣室殿。
汉武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奏章。陈颜希提着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两罐汤——一罐给汉武帝,一罐给姑姑。姑姑的那罐,她已经送去了。
“陛下,您的汤。”
汉武帝接过陶罐,没有打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颜希,你给阿娇的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陈颜希低下头。“是能让她好起来的东西。陛下不要问了。”
汉武帝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打开盖子喝完了汤。“今天的汤,和以前不一样。”
陈颜希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更甜了。”汉武帝放下陶罐,握住她的手,“朕的颜希,越来越甜了。”
陈颜希的脸红了。
傍晚,长门宫。
陈阿娇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只白玉瓶。她拔开蜡封,倒出一粒丹药。朱红色的,很小,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红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脸上的皱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干枯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是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而是年轻的、光滑的手。
她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人,三十岁,眉眼如画,和当年做皇后时一模一样。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颜希。姑姑谢谢你了。”
夜幕降临。宣室殿偏殿。
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抓住母亲的手指,没有松开。
“母。姑姥姥会好起来吗?”
陈颜希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会。姑姥姥会好起来的。”
刘禅闭上了眼睛。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六十天。她给了姑姑回春丹,姑姑回到了三十岁。他问她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她说不要问了。他没有再问。他相信她。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她把长生留给了别人,自己还在每天熬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