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偏殿。
天还没亮透,陈颜希已经起身了。她穿着一件窄袖的淡青色深衣,围着一件粗布围裙,蹲在偏殿角落里的小炉前,正在熬汤。灵泉水从她指尖无声地流入砂锅,和着黄芪、当归、红枣、枸杞一同翻滚。火光照着她的脸,明明灭灭。她没有让青萝帮忙,这罐汤她要亲自熬。
自从那夜在灵泉空间里发现玉瓶之后,她每次熬汤都会加入灵泉水。陛下六十岁了,身体大不如前。她不敢用回春丹——那东西太扎眼,一旦用了,没法解释。但灵泉水不同,一点点加进去,慢慢调理,总能让他好过一些。
青萝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干净的布巾,压低声音说:“姑娘,赵婕妤那边又派人来了。说是弗陵皇子今天身体不适,想让姑娘把课调到下午。”陈颜希手中的木勺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弗陵皇子真的不适,还是赵婕妤不想让我去?”
青萝支吾了一下。“……太医去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但赵婕妤说皇子需要休息。”
陈颜希沉默了片刻。赵婕妤对她的敌意,从来没有消减过。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弗陵的课,赵婕妤三天两头找借口调时间;送去给弗陵的点心,赵婕妤从来不让他吃,说是“怕不干净”;就连她给汉武帝熬的汤,赵婕妤都曾暗示过“会不会有人动手脚”。汉武帝没有理会,但赵婕妤越发变本加厉。
“知道了。调就调吧。”陈颜希把汤罐从炉上端下来,用棉布裹好,放进竹篮里。“告诉来人,弗陵皇子的课改到下午。请赵婕妤让皇子好好休息。”
青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陈颜希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袖中那只小小的白玉瓶。回春丹。长生药。她可以用它们做很多事。但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竹篮,走向宣室殿。
宣室殿内,刘彻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高高一摞奏章。他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佝偻,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深秋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看到陈颜希进来,他放下朱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来了?”
陈颜希走到殿中央,跪下行了礼。“臣妾参见陛下。”她站起身来,提着竹篮走到御案前,取出那罐朱红丝带的汤,双手捧到刘彻面前。“陛下,趁热喝。”
刘彻接过陶罐,没有打开,而是看着她。“今天弗陵的课调了?”
陈颜希点了点头。“赵婕妤说弗陵皇子身体不适。”
刘彻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解开细绳,揭开盖子,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灵泉水混合着黄芪当归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温润醇厚。他喝完了整罐汤,放下陶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颜希,过来。”
陈颜希绕过御案,走到他身后。她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压。他的肩膀很硬,肌肉绷得像石头,这是长年累月批奏章留下的毛病。她的手指从肩颈慢慢移到后脑,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刘彻闭上眼睛,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今天的汤,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
陈颜希的手指微微一顿。“可能是多熬了半个时辰,火候到了。”她不想让他知道灵泉水的事。至少现在不想。
刘彻没有再问。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和陈颜希手指按压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刘彻忽然开口。“赵婕妤那边,朕会敲打她。你不用忍,也不用让。”
陈颜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臣妾没有忍。臣妾只是不想让陛下为难。”
“朕不为难。”刘彻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你是朕的婕妤,是刘禅的母亲。谁敢为难你,就是为难朕。”
陈颜希的眼眶微红,弯下腰,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发顶。“陛下,臣妾什么都不怕。只要陛下好好的。”
刘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傍晚,陈颜希回到偏殿,刘禅正在书房里写字。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到内室,关上门。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玉瓶,在掌心摩挲了许久,又放了回去。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消失在房间里。
灵泉空间。桃树还在,九颗桃子挂在枝头,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桂花树已经结了青色的桂子,泉水叮叮咚咚地流淌。陈颜希走到泉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和一支细笔。她要写一封信。不是给刘彻的,不是给姑姑的,不是给任何活在她身边的人。
她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阿斗转世,在汉武帝宫中。名仍唤刘禅。有父有母,有家有国。勿念。”
她不知道这封信会送到哪里,但灵泉空间告诉她,只要在这里写下信息,信息就会传递给想传递的人。她希望那个人能收到。她卷起竹简,系上丝带,放在泉水边。竹简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天幕】
同一时刻,天幕亮起。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陈颜希消失在房间里的画面,手指叩了叩龙椅扶手。“她又进那个地方了。上次有桃树和玉瓶,这次她写了信。她要把信送给谁?”
魏征出列,面色凝重。“陛下,那封信上的内容——‘阿斗转世,在汉武帝宫中。名仍唤刘禅。’她是在告诉刘备。她知道刘备在看天幕。”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灵泉空间能传递信息。她写下的信,会送到刘备手里。这是跨越时空的通信。她不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她还能联系其他时代。”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这丫头,连这个都能做到。她要是想联系谁,谁也拦不住。”
大清后宫,甄嬛轻轻叹了口气。“她写信给刘备,是让他放心。上一世的父亲,这一世的母亲,她都照顾到了。”
大汉,长乐宫。刘邦灌了一口酒,沉默了很久。“刘备。卖草鞋的玄孙。这丫头写信给他,告诉他阿斗过得好。她倒是有心。”
未央宫,刘恒抱着刘启,看着天幕上那卷沉入泉水的竹简,轻声说:“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蜀地,成都,武担山。刘备还站在山巅,他已经站了好几天了。身边的大臣们劝他回去,他不听。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卷竹简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脚边。他弯腰捡起竹简,展开。
“阿斗转世,在汉武帝宫中。名仍唤刘禅。有父有母,有家有国。勿念。”
刘备看着这行字,手在发抖。他认不出这笔迹,但他知道是谁写的。是那个叫陈颜希的女人。阿斗这一世的母亲。她把信送到了他手里。
“阿斗。”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你有母亲了。她对你好。父亲放心了。”他把竹简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天幕上,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缓缓浮现——
“第五十八天。她在汤里加了灵泉水,给他按摩肩膀。赵婕妤的敌意没有消,他说谁敢为难她就是为难朕。她在灵泉空间里写了一封信,送给刘备。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成都的山巅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收到了儿子的消息。”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陈颜希从灵泉空间出来,坐在床榻边,看着窗外那轮圆月。她的手放在枕头底下,摸着那两只玉瓶。秘密还在,人还在。她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