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已是第五十七日。
青色光柱如约而至,带着初夏深夜特有的幽静。光柱之中隐隐有桃树的虚影,有玉瓶的轮廓,有泉水的波光——天幕在告诉所有人,今夜,有秘密要揭开了。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夜没有睡,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浓茶。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披着一件外裳。紫禁城中,康熙站在乾清宫前,身后打着灯笼。奉天殿前,朱元璋裹着旧棉袍,破天荒地没有打哈欠。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秉烛而坐。
大汉的列祖列宗也在看。刘邦盘腿坐在长乐宫前,手里端着一碗酒,没有喝。刘恒抱着刘启坐在膝上,刘启已经困了,但强撑着不睡。刘启站在殿前,年轻的刘彻站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刘询坐在龙椅上,身体前倾。刘奭躺在榻上,今夜没有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天幕。
天幕画面渐显。
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夜已经深了,烛火在青铜灯架上跳跃,照得满室通明。刘禅已经睡了,在小床上,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旁边。
陈颜希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等。等所有人都睡了,等青萝退出去,等殿外值守的宫女也打盹了。然后她轻轻起身,赤着脚,走到窗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消失了。
天幕下,刘邦猛地站了起来,酒碗翻了。“人呢?人哪去了?”刘恒抱着刘启的手收紧了。刘启的困意一下子没了。刘询猛地站起来。刘奭瞪大了眼睛,忘了咳嗽。
太极殿前,李世民手中的茶盏顿住了。紫禁城中,康熙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奉天殿前,朱元璋“啪”地拍了一下扶手。
灵泉空间。那个山谷。
四面环山,山上长满了青翠的竹子,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谷底那汪泉眼还在,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汇聚成小小的池塘,池塘的水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池塘边那棵桂花树还在,但桂花已经落了,现在是夏天,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桂子。
但今夜,灵泉空间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多了两样。
陈颜希站在泉边,看着面前那棵突然出现的树,愣住了。
那是一棵桃树。不大,只有一人多高,树干苍劲,枝叶繁茂。树上结着桃子,不多,只有九颗。每一颗都有碗口那么大,粉白相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像一盏一盏小灯笼。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桃子。桃子温热,不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温热,是活的,像有生命在跳动。
天幕下,刘恒看着那棵桃树,声音有些发紧。“那是什么树?”
没有人能回答。
陈颜希的目光从桃树上移开,落在桃树根下。那里放着两只玉瓶。一只白玉的,一只青玉的,都不大,掌心大小,瓶口用蜡封着。白玉瓶上刻着三个小字——「回春丹」。青玉瓶上也刻着三个小字——「长生药」。
陈颜希蹲下来,拿起白玉瓶,轻轻拔开蜡封,倒出一粒。丹药是朱红色的,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她把丹药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味道。她又拿起青玉瓶,倒出一粒。长生药是碧绿色的,比回春丹稍大一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她看着手心里的两颗丹药,沉默了很久。
天幕下,死一般的寂静。
刘邦的酒碗彻底翻了,酒洒了一地,他没有去捡。“长生药。回春丹。这丫头有长生药。”刘恒抱着刘启的手在发抖。刘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刘询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翻了。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咳出了血。
太极殿前,李世民站起身来,双手撑着御案,指节泛白。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奉天殿前,朱元璋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
甄嬛的茶盏碎在了地上,她没有低头去看。
灵泉空间里,陈颜希把两颗丹药放回玉瓶,用蜡封好,握在手心里。她看着那棵桃树,看着那九颗桃子,看着那两只玉瓶。
“长生药。回春丹。”她的声音很轻,“吃了长生药,就不会老不会死。吃了回春丹,就能回到年轻的时候。和灵泉水一样,但更强。灵泉水只能让人变年轻一次,回春丹可以无数次。长生药——”
她停了一下。“吃了长生药,就永远不会死了。”
天幕下,刘恒的声音沙哑。“她不会吃的。她不会自己吃的。”窦皇后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刘启看着天幕上那个蹲在桃树下的姑娘,沉默了很久。“她不会吃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刘询坐回了椅子上,眼眶红了。“她不会自己吃的。她会留给谁?”
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笑着。“她会留给祖父。她会留给刘禅。”
陈颜希把两只玉瓶收进袖中,站起来,看着那棵桃树。
“九颗桃子。九颗。”她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颗。桃子晃动了一下,月光在桃皮上流转。“这桃子,吃了会怎样?”
没有人能回答她。她不知道。她只能猜。
她转过身,走出灵泉空间。桃树还在,玉瓶被她带走了。
宣室殿偏殿,窗前。陈颜希出现在月光里,手里握着两只玉瓶。她低头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床榻边,把玉瓶放进枕头底下。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手还放在枕头底下,握着那两只玉瓶。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五十七天。灵泉空间里长出了一棵桃树,结着九颗桃子。桃树下多了两只玉瓶,一瓶回春丹,一瓶长生药。她把玉瓶收进枕头底下。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她有了让人长生不老的药。她不会自己吃。她会留给谁?”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宣室殿偏殿,烛火还亮着。陈颜希躺在床榻上,手还放在枕头底下,握着那两只玉瓶。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长生药。回春丹。桃子。”她的声音很轻,“我可以让陛下永远不会老。可以让姑姑回到年轻的时候。可以让祖母多活几年。可以让刘禅——刘禅不需要。他还小,他还有一辈子。”
她闭上眼睛。“但用了这些,我怎么解释?陛下问起来,我说什么?说我有一个灵泉空间?说里面长了棵桃树?说玉瓶是天上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她在宫里,有陛下,有刘禅,有姑姑,有祖母。她的灵泉空间里,有让人长生不老的药。但她谁都不能告诉。她只能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
天幕暗了。秘密还在。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