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已是第五十三日。
青色光柱如约而至，带着春日清晨特有的清冽。光柱之中隐隐有晨光的虚影，有并枕的轮廓，有相拥而眠的剪影——天幕在告诉所有人，昨夜，有人留宿了。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穿着常服，坐在龙椅上。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紫禁城中，康熙站在乾清宫前。奉天殿前，朱元璋裹着旧棉袍。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围坐在炭盆旁。
大汉的列祖列宗也在看。刘邦盘腿坐在长乐宫前，手里端着一碗酒。刘恒抱着刘启坐在膝上。刘启站在殿前，年轻的刘彻站在他身边。刘询坐在龙椅上。刘奭躺在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天幕。
天幕画面渐显。
未央宫，宣室殿偏殿。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床榻上。陈颜希靠在汉武帝怀里，还没有醒。汉武帝已经醒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白玉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髻上，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陈颜希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陛下，您醒了多久了？”
“一会儿。”
“陛下怎么不叫臣妾——”
“朕想看你睡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陈颜希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红透了。汉武帝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天幕下，刘邦灌了一口酒，笑了。“这小子，还是这一套。”刘恒抱着刘启，嘴角弯了。刘启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笑了。刘询笑了。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笑了。
内间，刘禅的小床上。刘禅睁开眼睛，翻了个身，从小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外间。他揉着眼睛，看到母亲靠在父亲怀里，愣住了。
汉武帝看到他，招了招手。“过来。”
刘禅走过去，站在床榻边，仰着头看着父母。汉武帝一只手搂着陈颜希，另一只手伸出来，把刘禅抱上了床榻，放在两人中间。刘禅坐在母亲和父亲之间，左看看，右看看。
“父皇，你今天没有去早朝？”
“今天休沐。”
刘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靠在母亲怀里，闭上了眼睛。
天幕下，刘邦看着天幕上那个一家三口相拥的画面，放下酒碗，沉默了很久。“这小子，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刘恒抱着刘启，笑了。刘启看着孙子靠在母亲怀里的样子，嘴角弯了。刘询笑了。刘奭躺在榻上，笑了，没有咳嗽。
辰时，宣室殿偏殿。青萝端着早膳进来，看到汉武帝还在，愣住了，连忙跪下。“陛下，奴婢不知道陛下在——”
汉武帝摆了摆手。“起来吧。朕在这里用早膳。”
青萝连忙摆好碗筷，退了出去。陈颜希坐在桌前，刘禅坐在她旁边，汉武帝坐在对面。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吃早膳。
刘禅低头喝粥，不说话。汉武帝看着他，忽然问：“刘禅，你昨天晚上做梦了吗？”
刘禅抬起头，想了想。“做了。梦到骑马。”
“骑得好吗？”
“摔了。”
汉武帝笑了。“梦里摔了不怕。父皇教你，以后就不会摔了。”
刘禅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陈颜希看着父子俩的对话，嘴角弯了。
天幕下，刘邦灌了一口酒。“这小子，会当爹了。”刘恒笑了。刘启看着儿子，嘴角弯得老高。
午时，宣室殿。汉武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奏章。刘安从殿外走进来，跪在地上。“陛下，后宫各殿都知道陛下昨夜留宿偏殿了。各宫的贺礼已经送到偏殿了。”
汉武帝放下朱笔。“都有谁送了？”
“卫皇后、赵婕妤、李夫人，还有几位嫔妃。赵婕妤送得最重。”
汉武帝沉默了片刻。“赵婕妤倒是会做人。”
刘安又说：“陛下，还有一件事。太子殿下派人来问，刘禅公子什么时候有空去东宫玩。太子妃想见见他。”
汉武帝靠在椅背上，笑了。“刘禅才四岁，太子妃倒是惦记上了。告诉他，等刘禅大一些，再去。”
傍晚，长门宫。陈阿娇坐在窗前，宫女从殿外跑进来，满脸是笑。“娘娘，陛下昨夜留宿偏殿了！今早一家三口一起用的早膳！”
陈阿娇笑了。“这丫头，总算熬出头了。”她把窗台上那只刻着“颜希”二字的陶罐拿起来，擦了擦。“颜希，你过得好，姑姑就放心了。”
夜幕降临。宣室殿偏殿。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抓住母亲的手指，没有松开。
“母。父皇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嗯。你喜欢吗？”
刘禅沉默了片刻。“喜欢。”
陈颜希笑了，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以后父皇会经常和我们一起吃饭的。”
刘禅闭上了眼睛。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五十三天。一夜之后，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用早膳。后宫各殿都送了贺礼，赵婕妤送得最重。太子妃想见刘禅，陈阿娇说这丫头总算熬出头了。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她过得好，他就放心了。他也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宣室殿偏殿，烛火还亮着。陈颜希靠在床榻上，握着刘禅的手。他已经睡着了。汉武帝从门外走进来，坐在床边，看着他们。
“睡了？”
“睡了。”
汉武帝低下头，吻了吻陈颜希的额头。“朕也睡了。”
陈颜希笑了。“陛下不回宣室殿？”
“不回了。以后都不回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有人终于不用再独守空殿了，有人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睡了。他留宿了。她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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