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已是第五十二日。
青色光柱如约而至,带着春夜特有的温润。光柱之中隐隐有烛火的虚影,有相拥的轮廓,有低语的剪影——天幕在告诉所有人,今夜,与以往不同。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穿着常服,坐在龙椅上。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紫禁城中,康熙站在乾清宫前。奉天殿前,朱元璋裹着旧棉袍。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围坐在炭盆旁。
大汉的列祖列宗也在看。刘邦盘腿坐在长乐宫前,手里端着一碗酒。刘恒抱着刘启坐在膝上。刘启站在殿前,年轻的刘彻站在他身边。刘询坐在龙椅上。刘奭躺在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天幕。
天幕画面渐显。
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夜已经深了,烛火在青铜灯架上跳跃,照得满室通明。刘禅已经睡了,在偏殿里间的小床上,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旁边,呼吸均匀。
陈颜希坐在外间的床榻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梳髻。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见刘彻了。入宫以来,他每晚都来偏殿看她,看刘禅,说几句话,然后回宣室殿批奏章。他从来没有留宿过。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汉武帝从门外走进来,穿着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戴冠。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还没睡?”
陈颜希站起来,摇了摇头。“等陛下。”
汉武帝看着她散着的长发,看着她素净的脸,看着她微微红了的耳朵尖。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颜希。入宫这么久了,朕一直没有问你——你愿意吗?”
陈颜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愿意什么?”
“愿意做朕的女人。不是婕妤,不是刘禅的母亲。是朕的女人。”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
汉武帝低下头,吻住了她。
天幕下,刘邦灌了一口酒,别过脸去。刘恒捂住了刘启的眼睛,这一次刘启没有挣扎。刘启转头看向别处。刘询低下头。刘奭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太极殿前,李世民转过身去。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望向远方。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也转过了头。甄嬛低下了头。
烛火在青铜灯架上跳跃,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滑落在床榻边。玄色的袍子覆在上面,像夜色覆盖了月光。
陈颜希靠在汉武帝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尽。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颜希。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陈颜希把脸埋进他胸口。“臣妾也是。”
他收紧了手臂。“疼吗?”
“不疼。”
汉武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骗人。”
陈颜希笑了。汉武帝也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刘邦转过身来,看着天幕上那两个相拥的人,灌了一口酒,笑了。“这小子,总算知道疼人了。”刘恒抱着刘启,嘴角弯了。刘启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笑了。刘询抬起头,看着天幕上祖父抱着那个姑娘的画面,眼眶红了。刘奭睁开眼睛,看着天幕,笑了,没有咳嗽。
太极殿前,李世民转过身来,看着天幕。紫禁城中,康熙转过身来,看着天幕。奉天殿前,朱元璋转回头,看着天幕,笑了。“这小子。”
宣室殿偏殿,烛火还亮着。陈颜希靠在汉武帝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陛下。臣妾以前不想进宫,是怕。”
“怕什么?”
“怕陛下不喜欢臣妾了。怕臣妾变成后宫里的一个人,和其他嫔妃一样,每天等着陛下来,等不到就哭。”
汉武帝握住她的手。“朕不会不喜欢你。你也不会变成别人。你就是你。”
陈颜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烛火的光,有她的影子。
“陛下。臣妾以前说过,臣妾什么都不想要。”
“朕记得。”
“现在臣妾想要了。”
“想要什么?”
陈颜希笑了。“想要陛下每天来看臣妾。每天喝臣妾熬的汤。每天陪刘禅一会儿。”
汉武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内间,刘禅的小床上。刘禅翻了个身,小手从枕头上滑下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又闭上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至少,他应该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五十二天。入宫这么久,她终于成了他的人。他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说她也是。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她什么都不想要,现在想要他了。”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宣室殿偏殿,烛火还亮着。陈颜希靠在汉武帝怀里,已经睡着了。汉武帝没有睡,他看着她,看着她散在枕上的长发,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她睫毛上还没有干的泪痕。
“颜希。”他轻声说,“朕不会辜负你。”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有人终于留宿了,有人终于睡着了。他等到了她。她等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