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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梦?

零点副本

早晨七点十五分,丁程鑫走出宿舍楼。

陵川中学的周末早晨很安静,操场上只有几个晨跑的老师,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吃早饭的学生,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晨露的湿气,让人产生一种“世界很正常”的错觉。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是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碟小咸菜。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嘴边——

马嘉祺丁程鑫

他抬起头。马嘉祺站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餐盘,白粥、水煮蛋、小咸菜,唯一的区别是丁程鑫的咸菜是萝卜干,马嘉祺的是榨菜丝。他们从来没有交流过早餐的喜好,但他们选了同一种粥、同一种蛋、同一种类型的咸菜,甚至连咸菜的切法都选了最接近的那种——丁程鑫的萝卜干是条状的,马嘉祺的榨菜丝也是条状的,粗细几乎一致。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餐盘里的榨菜丝,看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把目光移到马嘉祺的脸上。马嘉祺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我被精密地维护过”的气息。但他的嘴唇——丁程鑫看到了。

下唇,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破口。小到像被针尖扎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丁程鑫看到了。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破口,那是被牙齿咬破的。被谁的牙齿?丁程鑫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记忆,是想象,或者说是身体对某个未发生事件的预演:他的牙齿咬住马嘉祺的下唇,用力,不是攻击,而是为了稳住什么,为了让自己的嘴唇不要从对方的嘴唇上滑开。

这个画面来得太突然、太清晰、太不像一个正常的想象。丁程鑫的勺子停在半空中,粥从勺沿慢慢淌下来,滴回碗里,发出“嗒”的一声。

马嘉祺在对面坐下来,把餐盘放好,拿起勺子,看了他一眼,温声问

马嘉祺昨晚睡得好吗

丁程鑫还行

丁程鑫把勺子里的粥送进嘴里,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刚才脑子里闪过那种画面的人

丁程鑫你呢?

马嘉祺不太好

他说“不太好”的时候语气和说“早安”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诉苦的成分,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马嘉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觉得很累。

丁程鑫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很长很累的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和他一模一样。

丁程鑫我也是

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马嘉祺在听到“我也是”这三个字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马嘉祺的反应是:勺子没有停顿,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咀嚼榨菜丝的速度慢了一点点。慢了多少?大概零点二倍速。不是肉眼能察觉的变化,是只有丁程鑫这种对细节极度敏感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在毫秒级别上的微延迟。

马嘉祺在控制自己,不让自己表现出“在意”。

丁程鑫垂下眼睛,继续喝粥。食堂里的光线很好,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像两条平行的、永远不会相交的线。但影子的末端,在某个角度下,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贺峻霖是第二个到食堂的。他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上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坐在了丁程鑫旁边的位置。坐下之后他先看了看丁程鑫,又看了看马嘉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快速切换了两个来回,然后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煎饼果子,什么都没说。

但他咬下第一口煎饼果子的时候,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上扬。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贺峻霖这个人,别的不行,察言观色是顶级。他看到丁程鑫的耳朵尖是粉色的——早晨七点多,二十度的室温,不热不冷,耳朵尖红了,为什么?他看到马嘉祺的嘴唇上有一个新鲜的小破口——那种位置和形状,不是自己咬的,不是干裂的,是被含住之后牙齿不小心刮破的。他还看到两个人的餐盘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而他知道这两个人平时在食堂从来不坐同一桌。所有的信息拼在一起,贺峻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然后配了一个音效:嗑死我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严浩翔也来了。

严浩翔端着餐盘从食堂门口走进来,目光扫过整个食堂,在贺峻霖身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走向了最远的那个角落,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贺峻霖没有看他,咬煎饼果子的力道突然变大了,大到煎饼果子里的薄脆发出了一声脆响,碎成了几块。

丁程鑫你轻点咬。

贺峻霖嘴里含着碎掉的薄脆,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从昨晚到现在,严浩翔没有看他一眼,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甚至连群聊里的消息都没有回复。这和平时一模一样。严浩翔一直都是这样——不主动,不靠近,不表达,把自己封在一个透明的、谁都进不去的壳子里,隔着壳子看着所有人,目光在贺峻霖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明比任何人都长,但每次被发现之前就移开了。

贺峻霖知道他在看。每一次都知道。因为贺峻霖也在看。两个人像两面镜子面对面放着,互相倒映着对方,但中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距离。这个距离不是物理的,不是时间的,是某种更本质的、更令人绝望的东西——他们都太怕了。怕先说出口的那个人会输,怕先说出口的那个人会被拒绝,怕先说出口的那个人会成为对方余生里最想删除的一段记忆。

所以他们都不说。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嘴硬里,藏在互怼里,藏在“你闭嘴”“你才闭嘴”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里。像两个不会游泳的人同时掉进了水里,明明可以互相拉着对方上岸,但谁也不肯先伸手,因为怕对方不需要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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