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哭了一会之后,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现在这个形象——眼睛肿得像被蜜蜂蛰过,鼻子红得像驯鹿,脸上糊着哭花的眼线和晕开的粉底,头发因为在床上滚了几圈而变成一个巨大的、有自己意志的鸟窝——如果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肖战女朋友的话,那肖战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大概会在五分钟之内因为“形象管理不合格”而被吊销。
她猛地从肖战的肩窝里弹起来,动作之剧烈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肖战怎么了?
肖战被她吓了一跳。
温岁岁我要洗漱。
温岁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郑重得像在宣布一项国家重大决策。
温岁岁我现在这个鬼样子不能当人女朋友,你等我去搞一下,搞完了再回来重新开始。
肖战重新开始什么?
温岁岁重新开始当女朋友!刚才那个不算,刚才那是我崩溃的样子,不算正式上岗。
肖战看了她两秒,嘴角那个弧度又冒出来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跟温岁岁争这种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里面是一个不大但很干净的卫生间,洗漱台、淋浴间、智能马桶一应俱全,镜子上方的灯带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空间暖得像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肖战里面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洗面奶用我的行不行?
温岁岁你一个艺人用的护肤品肯定比我贵,我用一下等于占便宜了,怎么会不行?
温岁岁已经从床上跳下来了,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温岁岁但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肖战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奶白色连衣裙——衣领歪了,裙摆因为刚才的折腾卷到了大腿根,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把视线移开,移得很自然,像是忽然对墙上那幅装饰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肖战我去给你买
肖战你穿多大码?
温岁岁报了尺码,又补了一句。
温岁岁内衣也要,你不要买那种很丑的,我是你女朋友你买太丑了我穿出去丢的是你的人。
肖战看着她那张郑重其事的、花里胡哨的脸,点了点头,从衣架上拿起一件外套披上,走到门口换鞋。他换鞋的动作很快,但换到一半的时候停了,转身走回浴室门口,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温岁岁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额头上一片洗面奶的泡沫还没冲掉。
温岁岁干嘛?
肖战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温岁岁我乱跑什么?我洗个澡能跑到哪儿去?
肖战上次你从休息室跑到片场蹲在电线杆后面,就因为你乱跑。
温岁岁那是上次!这次我——
肖战这次你是我女朋友了,更不能乱跑。
肖战说完这句话就关上了门。温岁岁站在浴室里,额头上的泡沫滑下来滴在鼻尖上,她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把泡沫冲掉。
她站在莲蓬头底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哭了一早上的疲惫和紧绷一点一点地冲走了。她挤了肖战的洗发水——是那种闻起来很干净的味道,不甜不腻——泡沫在头发上揉开的时候,她忽然想:她现在用的是他的洗发水,穿的是他的睡衣,睡的是他的床。她真的变成他的人了。虽然这个"变成"的过程离谱到可以写一本《平行时空阿飘上位指南》,但结果是真的——她有一个男朋友了,那个男朋友叫肖战,是一个三十四岁的顶流男演员,会在品牌活动上说"我学会了列表推导式",会在半夜给她买酒酿圆子,会因为她消失二十四小时就推掉工作在家等她。
她冲着热水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
洗完澡出来,她在毛巾架上找到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浴巾,擦干身体,头发用另一条干毛巾包起来,然后走到卧室里,看到床尾放着一件叠好的深灰色T恤和一条黑色的宽松短裤。是肖战的衣服,他不穿的那一种——T恤的领口已经洗得有点松了,短裤的系带还在,穿上去应该很舒服。
她换上。T恤大到能盖住她的大腿,短裤的腰围她系了好几圈才系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走到浴室里照镜子,镜子里的女孩素面朝天,皮肤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眼睛虽然还肿着,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头发包在毛巾里像一个道姑,穿着大了好几号的男款睡衣,看起来可怜巴巴又有点好笑。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温岁岁还行,比刚才强。
走出浴室的时候,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肖战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不透明的购物袋,看到她那个"道姑"造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把购物袋放在床上。
肖战里面是内衣和一套你的尺码的衣服。化妆品我没买,怕买错,你下次自己带。
温岁岁下次我自己带一套放这儿。
温岁岁说着走过去翻购物袋,掏出一件纯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尺码正好,品牌是她认识的但是平时舍不得买的那个。她又翻到袋子底下,摸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口红。豆沙色的,和她今天早上涂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温岁岁你说怕买错化妆品,那这是什么?
温岁岁举着化妆品问道
肖战看了一眼那个小盒子,表情没有变化,但耳朵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肉色变成了粉红色。
肖战那是结账的时候顺手买的。
温岁岁结账的时候顺手拿一支口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一个男的逛化妆品区?店员没有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吗?
肖战我戴着口罩和帽子,她没认出来。
温岁岁但你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在化妆品区挑口红,就算戴着口罩也很奇怪吧!
肖战所以我说是给我妹妹买的。
温岁岁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肖战现在有了
温岁岁握着那支口红,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不是要哭,是那种被热水泡了太久之后的自然反应。她把口红攥在手心里,然后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温岁岁谢谢,这个色号我很喜欢。
肖战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颊,那个位置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他低头看着她——她穿着他的衣服,头发还湿着,素颜的脸上没有了那些精心打扮过的痕迹,但因为那支口红而微微翘着的嘴唇还是很显眼,像一颗撒在白色蛋糕上的樱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