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今天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今晚出现在肖战面前的时候,她不能再是一副“刚睡醒的流浪猫”造型了。虽然肖战从来没说过她蓬头垢面不好看,但她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哪有人每天晚上穿着旧T恤、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挂着枕头印子去见自己喜欢的人的?人家是顶流男明星,休息室里随便一个路过的化妆师都精致得像刚拍完广告,她倒好,每次出现都像从被窝里被绑架出来的。
她今天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了准备。洗了头,吹了造型,用了那个她买了但一直没舍得用的发膜,头发蓬松得能弹起来。化了淡妆——不是那种浓妆艳抹,是那种“我天生就长这样但仔细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的心机妆。口红选了一支偏豆沙色的,温柔不张扬,衬得她嘴唇上那颗小痣更明显了。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奶白色的,收腰,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是方形的,露出一截锁骨,看起来既不像去面试也不像去逛街,就是在“我认真打扮了”和“我随便一穿就这样”之间踩了一条完美的线。
她对着镜子转了两圈,觉得自己今天至少有七分。满分十分,差的那三分是因为她实在没办法把那双因为实习和熬夜而浮肿的眼睛在两个小时之内消下去。
温岁岁可以了
温岁岁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温岁岁今晚不丢人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大学宿舍的群。那个群已经很久没动静了,今天忽然炸了——老三从深圳出差回来了,今晚要聚,就在学校南门那家他们以前常去的烧烤店。
路人甲“快来快来!人齐了!就差你了!
老三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热闹的碰杯声和烧烤的滋滋声。
温岁岁看了看自己精心打扮好的样子,又看了看手机,想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件她后来会后悔到捶床的事。
温岁岁来了来了,半小时到。
她觉得反正肖战今晚收工也不会太早,她吃个饭再回来,时间应该够。大不了吃完飞快地跑回家,补个妆,再睡过去。计划完美,没有任何漏洞。
烧烤店里全是熟悉的面孔。老三、老大、老四,还有隔壁宿舍的两个姑娘。啤酒开了好几瓶,烤串一盘一盘地上,空气里全是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温岁岁太久没见她们了,一坐下来就开始狂聊——王姐有多折磨人,论文有多难写,实习有多苦逼。她没说肖战的事,因为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每天晚上会飘到一个顶流男演员的卧室里”,那她们大概会直接拨打120。
她喝了两瓶啤酒,吃了十几串羊肉,三串鸡翅,一盘烤韭菜,最后还加了一份炒方便面。吃到嘴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温岁岁我得走了,明天还上班。
温岁岁站了起来。
路人甲你这就要走?这才几点!
温岁岁真的有事,下次我请你们。
她跑着回了家。路上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发型塌了一半,口红被啤酒和烧烤蹭得只剩一个圈,眼线倒是没花,但底妆因为出汗有点斑驳了。
她飞快地补妆。重新涂了口红,理了理头发,换了那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她吃饭的时候怕弄脏特地换回了旧T恤,现在重新穿上。然后她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躺下。
失重感来得很快。她甚至在飘移的过程中闻到了自己身上残留的烧烤味——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啤酒的麦香。她心里祈祷着:不要砸到他不要砸到他不要砸到他。
落点。
这一次她落在了地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床边地毯上,屁股着地,不疼,地毯很厚实。她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了一半,夜灯开着,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熟悉的保温袋。
她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了声音。
从客厅传来的。隔着一扇门,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一个女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紧张的颤音。
路人甲肖战,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这样说很突然,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温岁岁的手僵在了地毯上。
她没有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动——她应该站起来,走出去,或者消失,或者至少捂住耳朵。但她没有,她就那么坐在地毯上,手指抠着地毯的绒毛,听着客厅里的对话。
肖战的声音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
肖战谢谢你,但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路人甲为什么?
那个女生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甘心。
路人甲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沉默,很短的一段沉默,短到温岁岁以为他会说“是”。
肖战没有
那两个字像两颗冰珠子,从客厅的方向滚过来,滚过温岁岁的地毯,滚进她的耳朵,滚进了她的胸腔里。凉凉的,不大,但沉甸甸的。
路人甲那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我真的……很喜欢你。
女生的声音里有了一点哭腔。
温岁岁听不下去了。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沙发是深灰色的,软得能把人陷进去。她坐在那里,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保温袋。
保温袋拉链没拉好,她能看到里面那个熟悉的饭盒。酒酿圆子,他下午的时候在日记本上写了“换酒酿圆子”。他真的换了,还加了桂花,没有加枸杞。
她的目光从保温袋上移开,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外偶尔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但偶尔有笑声。那个女生的笑声,很轻很脆,像风吹风铃。肖战没有笑——至少她没有听到他的笑声——但他在说话,在回复,在跟一个深夜进了他家门的女生聊天。
客厅的灯亮着。那道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成一条细细的、金黄色的线。温岁岁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心里那个被她按住了无数次的盒子,这一次没有打开,但也没有被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