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名分

肖战你跟那个学长……

肖战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我在跟你谈正事”的调子。

肖战以后还会见面吗？

温岁岁他是文学院的博士，我是计算机学院的研究生，我们不在一个学院，也不会有什么交集。除非他故意来找我，但那是不可能的。

肖战他看到你的时候，什么反应？

温岁岁就是正常的‘好久不见’的反应啊。

肖战他有没有说你变漂亮了

温岁岁没有——等等，他说了‘你变了很多’，然后说了‘以前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很紧张，现在不紧张了’。

肖战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皱得比刚才深。

肖战他注意到了你紧不紧张，说明他以前就注意过你。

温岁岁的脑子转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肖战说的对。如果季淮以前没有注意过她，他不会知道她以前跟他说话的时候紧不紧张。他知道，说明他以前就关注过她，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温岁岁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肖战他知道你不喜欢他了吗？

温岁岁我跟他说我没有男朋友，但没说我不喜欢他——不对，我是真的不喜欢他，所以不需要说。我又不是那种‘我得不到你但我也不想让别人得到你’的人。我是真的、从内心深处、完完全全地、没有任何残留地、不喜欢他了。

肖战看着她那张认真到有点好笑的、写着“我真的不喜欢那个学长了请你相信我的”的脸，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温岁岁看到了，她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不对，他可能本来就没生气，只是在用一种叫做“我很成熟我不会吃醋但我还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的方式来确认一些事情。

肖战你以后跟他见面，提前跟我说。

温岁岁为什么？

肖战不为什么。

温岁岁你说不为什么就是有为什么。你是不是怕我跟他见面的时候又被他骗走？我是那种容易被骗走的人吗？

肖战看着她，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是”。

温岁岁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暴击。她想反驳，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确实挺容易被骗的，不然你怎么会拜一个路边佛像然后变成一个阿飘？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但她没有时间去理清楚，因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温岁岁肖战我要散了。

肖战嗯

温岁岁你别生气了，那个学长真的什么都不是。在我心里，你跟他不一样。

肖战哪里不一样？

温岁岁他会写诗，你会写代码。

肖战……这算什么对比。

温岁岁这是我的心里话！我觉得会写代码比会写诗浪漫多了！代码能跑起来，诗只能发朋友圈！

肖战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放大了。他笑着摇了摇头，那个动作里装满了“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奇怪的人”的无奈和认命。

温岁岁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用尽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

温岁岁而且你比他好看多了！好看到不是一个次元的！他是校园文男主，你是——你是肖战！

她消散了。

温岁岁在北京的出租屋里醒来，窗外是灰蒙蒙的黎明，手机显示早上六点零三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消散前看到的那一幕——肖战的嘴角弯了，弯得很深，深到露出了那个她最喜欢的、像孩子偷吃到糖一样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容。

她翻开日记本。昨晚她没有写日记，但日记本上多了一行铅笔字：

肖战红豆汤圆太甜了，下次换酒酿圆子。另外，不要让那个学长再给你买咖啡。

温岁岁看着“咖啡”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上次在日记本上写过“姓顾的给我带了杯咖啡”，他记住了。他记住了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名字，所有的发生过的事情。他不是一个会忘记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锦州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温岁岁学长不会给我买咖啡的，他只会在朋友圈发深夜听雨。你不用担心。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温岁岁酒酿圆子要加桂花，不加枸杞。枸杞是老男人吃的。

没有已读。但她知道，今晚，他会看到这两条消息。他会皱着眉看那个“老男人”，嘴角会弯一下，然后在日记本上回她一句“枸杞明目，你需要”。

她想到这里，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笑了很久。

笑完之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他吃她的醋，她解释；他在她消散之前说“不像我会喜欢的人”，她没来得及问清楚；用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过她的脸颊；他每天给她买夜宵，等她来，等她走。

但他们是男女朋友吗？不是。他说过“我喜欢你”吗？没有。

温岁岁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她不太会计较这些细节，但今天——可能是因为季淮问她“你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她只能回答“没有”，可能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在肖战的世界里，依然没有一个明确的身份。

她是一个每天晚上会飘到他身边的、穿着他卫衣的、吃他买的夜宵的、跟他拌嘴的、被他吃醋的、被他牵过手亲过脸的——什么？朋友？朋友不会亲脸。暧昧对象？暧昧对象不会每天见面持续好几个月。女朋友？他没有说过。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这个老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了。硬的密度大概和她当年拜的那个佛像差不多。她把枕头翻了个面，凉凉的布料贴着发烫的脸颊，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枸杞明目，你需要”。她需要明目？她需要的是他的一句准话。

窗台上的小绿植又冒出了一片新叶子，嫩绿色的，在晨光里颤巍巍地伸着腰。温岁岁看着那片叶子，忽然笑了。

“不急，”她对那片叶子说，也对自己说，“他跑不掉的。”

叶子在晨风里晃了晃，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