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高兴。不是那种“看吧我放下了”的得意,是一种更平静的、像秋天的天空一样清朗的、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某一段路的高兴。
季淮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牙齿很白,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文学滋养过的、温柔而缓慢的气息。温岁岁以前觉得这种气息很迷人,现在她觉得——嗯,还行吧,没有列表推导式迷人。
季淮你交完论文有空吗?好久没聊了,请你喝杯咖啡?
温岁岁想了想。她交完论文确实没什么事,晚上也不急着回去加班——王姐今天下午没给她派新活。而且她确实想跟以前认识的人聊聊天,毕竟实习之后她的社交圈已经缩小到了“王姐”和“肖战”这两个极端。
温岁岁好啊,等我交完论文,楼下那个咖啡店见。
季淮点了点头,侧身让她先走。她从他的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木质调的,是一种偏花香的味道,有点甜。她忽然想起肖战身上永远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不甜,但让人觉得干净。
她把这个比较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上了楼。
论文交得很顺利。导师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了字,说了一句“答辩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说“差不多了”,导师说“嗯,你这个选题不错,好好准备”。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三年的研究生生涯,就这样被一个签名画上了句号。
她在咖啡店门口看到了季淮。他已经占好了位置,是靠窗的那个卡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把整个画面衬得像是某部青春电影的剧照。温岁岁走过去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两个人聊了很多。季淮问她的实习、她的论文、她毕业之后的打算。她问他毕业后的去向,他说他考上了本校的博士,九月开始读博,方向是中国现当代文学。
温岁岁所以你还是要在学校待好几年。
季淮对,我喜欢学校,学校比较安静,外面太吵了。
温岁岁觉得这句话放在以前,她会觉得好有深度好有诗意。现在她听到这句话,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我不想面对真实世界的毒打,所以选择继续待在学校里”。这个翻译可能不太公平,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因为她的脑子已经被肖战那个老男人训练成了一种“看到文艺台词就想拆解”的模式。
季淮你呢?毕业后留在北京?
温岁岁对,公司有转正的机会,我想争取一下。
季淮北京挺好的,就是太挤了。
温岁岁是挺挤的
温岁岁喝了一口拿铁,奶泡沾在上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掉了。
温岁岁但我喜欢,挤一点有烟火气。
季淮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温岁岁注意到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季淮在看她。不是以前那种“学长看学妹”的看,是另一种更私人的、更近距离的、像是要把她看进眼睛里的看。
她端起咖啡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季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温岁岁差点被咖啡呛到。她咳嗽了两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脑子飞速运转——她有男朋友吗?没有。她和肖战的关系是什么?她不知道。肖战是她的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和肖战亲过吗?嘴唇碰了一下算亲吗?算吧?但那是意外。他后来偏头的那一下算吗?那个好像也是意外——不对,那个她不知道是不是意外。
温岁岁没有
温岁岁思考了一下说道,因为从法律和事实层面上来看,她确实没有男朋友。
季淮的表情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眼底多了一层温岁岁看不太懂的光。
季淮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温岁岁张了张嘴,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是肖战躺在床上,而自己悬浮在他上面的画面,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差点脱口而出“三十四岁的、会写代码的、爱吃醋的、嘴很硬心很软的”。
她咽了一口咖啡,把那个画面咽了下去。
温岁岁没想过,工作太忙了。
季淮没有追问,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但温岁岁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语气比刚才更热络了,问她要了新的微信——她大学的时候加过他的微信,后来不喜欢了之后也没删,但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了两年前,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学长新年快乐”,他回了一个笑脸。
她给他扫了新码。扫码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肖战要是知道她加了一个曾经暗恋过的学长的微信,会不会又吃醋?她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季淮笑什么?
温岁岁没什么,想到一个很好笑的人。
季淮看着她的笑容,目光又深了一点。那种深不是探究,是一种更暧昧的、像雾一样的东西。温岁岁不认识那种目光,如果她认识的话,她会知道那是一个男人开始对女人产生兴趣的时候特有的、带着一点试探和很多克制的注视。
她不知道。所以她喝完咖啡,跟季淮说了拜拜,坐上地铁回家,一路上还在想肖战今晚会给她准备什么夜宵。
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闭眼之前给那个锦州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温岁岁今天回学校交论文了,遇到了一个以前的学长,喝了一杯咖啡,汇报完毕。
发送完毕。
然后她闭上眼睛,失重感如约而至。
这次的落点很准——她精准地落在了肖战休息室的椅子上,没有砸到他,没有亲到他,甚至没有碰到他。她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骄傲,正准备开口说“你看我今天落地多好”,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肖战的表情。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是她的消息——“今天回学校交论文了,遇到了一个以前的学长,喝了一杯咖啡,汇报完毕。”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那个弧度不大,但温岁岁能看出来,因为她在过去的几十个晚上里已经把他的微表情当成了专业课来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