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温岁岁追上去,歪着头看他的脸。但棒球帽和口罩把他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到。
肖战没有
肖战的声音依旧闷闷的。
温岁岁你骗人,你每次说不高兴的时候——不对,你每次说不的时候——都不对,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手指都在动。你现在手在大衣口袋里,我看不到你的手指,但我敢肯定它们一定在动。
肖战没有说话。他加快了脚步,温岁岁只好跑起来。
温岁岁肖战,那个林远舟就给了我一张名片,我又不会真的去找他——
温岁岁边跑边说
肖战你找不找他跟我没关系。
温岁岁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肖战冷!
温岁岁你穿得比我多!你大衣里面还有卫衣!我就穿了你一件羽绒服,里面是睡衣,我都没喊冷你喊什么冷?
肖战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他停在一盏路灯下面,橘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的棒球帽檐上,在口罩上方投下一小片三角形的阴影。他的眼睛在那片阴影里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颗石子。
他刚才踢的那颗,他捡起来了。
温岁岁你要石头干嘛?
肖战做个纪念。
肖战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平静。
肖战纪念你第一次被搭讪,就收了一张名片。
温岁岁那你要这么说的话,可不是第一次吆。
温岁岁在我的时空里,我可是很受欢迎的。
温岁岁傲娇的抬起了头。
肖战你的时空,审美一般呐。
温岁岁你说什么?
温岁岁立刻瞪向肖战,眼中满是不服。
肖战呀,你敢瞪我。
温岁岁瞪你怎么了,你能拿我咋办!
肖战凉拌,把你扔这里。
温岁岁好了,我错了。
温岁岁立马求饶道,她可不想被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的地方。
温岁岁那我把名片还给你?
肖战我要他的名片干嘛?
温岁岁那你到底想怎样!
肖战没有回答。他把那颗石子装回口袋,转身继续走。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很多,慢到温岁岁穿着拖鞋也能轻松跟上。两个人的距离从一米又拉回到了两米——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像是什么边界线一样的空隙。
温岁岁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深色的大衣在路灯下被染成了暖棕色,他的肩膀线条笔直而宽阔,脖子后面露出的一小截皮肤在冷空气里微微泛红。他的步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像是一个在刻意控制自己节奏的人。
温岁岁肖战。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温岁岁你是不是吃醋了?
肖战……
温岁岁你沉默了!你沉默就是默认!
肖战我在想事情
温岁岁在想什么事情?
肖战想怎么跟剧组申请,把这条巷子的路灯修好。
温岁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来回弹跳,像一只快乐的乒乓球。她笑着跑到他身边,和他并排——两米的距离被她一步跨过去了,现在他们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二十厘米。
肖战没有躲开,也没有拉近距离。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呼吸不变,唯一变化的是他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温岁岁看到了那只手。她的心跳——她现在有心跳了——又开始不规律了。她把自己的手缩在羽绒服长长的袖子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巷子里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在两个人之间轻轻地唱。
温岁岁肖战。
肖战嗯?
温岁岁你小时候在云栖山许的那个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沉默。风铃继续响。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一下,声音悠长而低沉,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肖战不可以。
温岁岁为什么?
肖战因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温岁岁可是你已经许了快二十年了!灵不灵早就定了!说不说都不影响了!
肖战那就更没必要说了。
温岁岁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她今晚已经很累了,穿了两公里的拖鞋,被搭讪了一次,跑着追了一个吃醋的男人,她的阿飘体力槽已经见底了。
温岁岁那你至少告诉我一件事,你许的愿,跟我有没有关系?
肖战在一盏路灯下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眉毛,口罩遮住了他的嘴,他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遮挡——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需要维持的人设,只有她。
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亮到温岁岁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被黑色羽绒服裹得像一颗粽子。
肖战你觉得呢?
温岁岁张了张嘴,想说“我觉得有关系”,想说“我觉得你许的愿就是让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她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最后她说了一句非常不符合这个浪漫氛围的话:
温岁岁我觉得你应该把口罩摘了,你这样说话我听不清。
肖战看着她,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像是一颗在深水里泡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摘口罩。但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两米,不是一米,是二十厘米。现在他站的位置,离她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肖战你听清了吗?
肖战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温度的实体,落在她的耳朵里,烫出一个一个的印记。
温岁岁点了点头。她其实什么都没听清——她的耳朵在这一刻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被她的心跳声盖过了。但她点头了,因为她觉得如果她不点头,他可能会再往前走一步,而再往前走一步的话,她可能会做出一些非常不理智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