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站在她身后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说话。
温岁岁注意到了这个距离。两米。不是并排走,是一前一后,中间隔着足够让第三个人插进来的空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温岁岁你站那么远干嘛?
肖战保持距离。
温岁岁跟谁保持距离?
肖战跟所有人。
温岁岁毛病!
温岁岁低声嘀咕道
温岁岁快走两步让距离更远,不是要保持距离吗?那就更远一点吧,肖战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大约两米的地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走出老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仿古的民居,门楣上挂着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的响。她正仰头看那些风铃,没注意到巷子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起来像是一个夜游的游客——或者是一个收工了的剧组工作人员。他大概二十七八岁,个子不矮,长相端正,属于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多看两眼的类型。
他看到温岁岁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温岁岁没有注意到他。她还在仰头看风铃,嘴里小声念叨着“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像一只被光吸引的飞蛾。她往前走了几步,差点撞到那个人身上,才猛地回过神来。
温岁岁啊,对不起——
温岁岁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男生笑了笑。他的笑容很自然,不带任何侵略性,属于那种让人觉得舒服的长相。
林远舟没事,
林远舟目光在温岁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她那件大到离谱的黑色羽绒服上。
林远舟你是……游客?
温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肖战的羽绒服,里面是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她看起来不像是游客,更像是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精神病人。
温岁岁呃,算是吧。
那个男生的笑容又大了几分。他的眼睛在她那两颗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上停了一下——那双眼睛在任何光线下都很难被忽略,太大了,太亮了,太像某种会说话的、有情绪的小动物了。
林远舟你是演员吗?
温岁岁不是
林远舟那你怎么会在片场里面?这里一般不对外开放。
温岁岁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说自己是阿飘,不能说自己是跟着肖战出来的,不能说自己是来送辣条的。她在三秒钟之内排除了所有真实选项,最后选了一个最离谱的:
温岁岁我是送外卖的。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的穿着——那件大到离谱的羽绒服,里面露出来的睡衣领口,脚上的拖鞋。
林远舟送外卖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的怀疑。
温岁岁对,送外卖的。辣条。你要不要来一根?
温岁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动作自然得像掏手机。
那个男生终于笑了出来。他笑得很大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了好几秒。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
林远舟我叫林远舟,是这边剧组的编剧助理。你不是送外卖的,别装了。
温岁岁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握他的手——不是不想,是因为她感觉到身后的那个距离正在发生变化。两米变成了一点五米,一点五米变成了一米。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能感觉到那双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攥紧了。
温岁岁我叫温岁岁,我是……来探班的。
林远舟探谁的班?
温岁岁的后背被一道无形的目光灼烧着。她知道那个站在暗处的人正在用一种介于“你快点结束对话”和“我是不是该走过来”之间的复杂情绪看着这一幕。她不能说出他的名字,不能看向他的方向,不能做出任何会让林远舟起疑的动作。
温岁岁一个朋友。
林远舟看了看她身后那条巷子。巷子深处有一盏路灯坏了,那段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目光在那片黑暗里停留了一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林远舟你的朋友在哪个组?
温岁岁不方便说
林远舟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温岁岁——名片上写着“林远舟,《江南旧事》编剧组”。
林远舟我在横店还要待两个月,如果你需要人带你逛逛,这里很多地方不对外开放,我可以帮你安排。
温岁岁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踢到的声响——咔嗒,一颗小石子从暗处弹出来,滚到了路灯能照到的地方。
林远舟的目光落在那颗石子上,又抬起来,往暗处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什么都懂了的、带着点遗憾的笑。
林远舟看来你的朋友在等你了,往后退了一步,晚安,温岁岁。
温岁岁晚安
温岁岁攥着那张名片,站在原地,看着林远舟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她转过身。
肖战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脸,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像两块碎冰,冷的,但不是那种生气的冷,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压着、按着、不让它冒出来的冷。
肖战编辑助理。
肖战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温岁岁对,他说他叫林远舟——
肖战《江南旧事》的编剧组我知道,那个组的人都挺能说的。
温岁岁感觉到了什么。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的阿飘雷达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个人不高兴。
温岁岁你踢石子了?
肖战什么?
温岁岁刚才那颗石子,你踢的。
肖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转过身,往回走,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温岁岁穿着那件大到离谱的羽绒服小跑着跟上去,拖鞋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像一只被人追赶的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