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辣条吗？

温岁岁当晚真的带了辣条。不是一包，是三包。卫龙的，麻辣味的，塞在睡衣口袋里飘过来的那种。她落地的时候辣条从口袋里掉出来，啪嗒一声砸在肖战休息室的地板上，声音脆得像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

肖战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地上那三包辣条，又看了看正在从半空中慢慢“落”下来的温岁岁。她今天的落地姿势比上次好了很多——双脚着地，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张开保持平衡，像一只刚学会降落但还不够熟练的鸽子。

肖战你带了什么？

温岁岁辣条，三包。

温岁岁够不够？

肖战你带辣条来横店，就为了测试你的消化系统？

温岁岁不然呢？你以为我带辣条来干嘛？跟你烛光晚餐吗？

温岁岁弯腰捡起辣条，拍了拍上面的灰，举到肖战面前晃了晃。

温岁岁卫龙的，麻辣味，我人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辣条，没有之一。你要不要试试？

肖战看了一眼那包红彤彤的辣条，表情微妙。他是个对自己饮食管理很严格的人，这种东西大概已经很多年没碰过了。但他看着温岁岁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的大眼睛，伸手接过了辣条。

肖战怎么吃？

温岁岁瞪大眼睛。

温岁岁你怎么吃？用手拿着吃啊！你以前没吃过辣条？你是地球人吗？

肖战吃过

肖战出道以前吃过。

温岁岁那你现在出道了就不能吃了？谁规定的？你看我，我是一个阿飘，我都能吃辣条，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反而不能吃？你这是对辣条的歧视。

肖战看着她那副义正词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辣条，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

温岁岁怎么样？

温岁岁凑过去，脸差点怼到他脸上。

肖战辣！

温岁岁就一个字？你能不能描述得丰富一点？比如‘麻辣鲜香，回味无穷’或者‘辣中带甜，让人欲罢不能’？

肖战辣

温岁岁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她抢过那包辣条，自己抽了一根塞进嘴里，用力地嚼，嚼得整个休息室都是她吧唧嘴的声音。她现在吃东西可理直气壮了——能碰到、能拿起、能咬碎、能咽下去，她是一个完整的、有消化功能的阿飘了。

两根辣条下肚，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温岁岁肖战，我现在能在你这个世界里被人看到和听到了，对吧？

肖战对

温岁岁那如果我走出这个房间，别人也能看到我？

肖战理论上是的。

温岁岁那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一个陌生的女孩，大半夜的，从你的房间里走出来——

肖战所以你不要走出去。

温岁岁可是我想看夜景。

温岁岁我来横店这么多次，每次都是直接飘到你房间里，从来没有在外面逛过。我听说横店的夜景很好看的，有那种古城的灯笼，还有民国街的老路灯——

肖战不行。

肖战的语气很干脆，干脆到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

温岁岁为什么？

肖战因为外面有人。工作人员，夜班安保，巡场的，还有可能蹲在外面的代拍。

温岁岁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她不甘心。她变成实体的第一天，能走路的第一天，能吃辣条的第一天，难道就要在房间里度过？她可以接受在房间里度过大部分时间，但至少——至少让她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吧？

温岁岁那你能不能带我去？

温岁岁你带我去，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是你的——你的——

肖战我的什么？

温岁岁你的表妹，从老家来的，来探班的。

肖战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评估这个谎言的可行性，表妹。从老家来的，大半夜出现在横店片场，穿着睡衣，还拿着一包辣条。

肖战你这个身份设定，漏洞多得像你的论文初稿。

温岁岁我的论文初稿怎么了！我还没写完呢你就开始批评了！

肖战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温岁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想起昨天她就是从那个衣柜里滚出来的——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扔给她。

肖战穿上

温岁岁你的衣服好大。

肖战我的衣服当然大。

温岁岁我不是说你胖，我是说咱俩的身材比例不一样——

肖战穿上就行，别说废话。

温岁岁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大眼睛从领口上方露出来，像两颗黑葡萄嵌在一堆黑色羽绒里，看起来又好笑又可爱。

肖战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他从桌上拿起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戴在头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口罩——黑色的，戴上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肖战走吧

肖战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温岁岁真的走？

肖战你不是要看夜景吗？

温岁岁我以为你刚才说不行——

肖战我说的是‘不要走出去’，不是‘不能走出去。

温岁岁的大脑花了两秒钟消化这句话的区别，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灿烂，灿烂到肖战不得不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虽然口罩已经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但遮不住他的耳朵。

两个人从休息室的后门溜了出去。肖战对片场的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带着她七拐八拐，避开了所有有人的地方。温岁岁跟在后面，穿着那件大到离谱的羽绒服，像一只黑色的、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他们走出片场区域之后，来到了一条仿古老街。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两旁的木质建筑挂着红灯笼，灯笼的光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橘色。远处有民国街的钟楼，钟楼的尖顶在深蓝色的夜空下像一支指向星星的笔。

没有游客，没有工作人员，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

不对，是只有他一个，加上一个不算正常人类的她。

温岁岁站在老街中央，仰头看着满天的灯笼和远处的钟楼，嘴巴张成了O型。她在电视上、在手机里看过无数次横店的夜景，但亲眼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些灯笼的光是暖的，空气里有木头和青苔的味道，远处的钟楼每隔十五分钟会敲一次，声音低沉而悠长，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叹息。

温岁岁好漂亮！